第四十章 太宗遗风

煜唐 作者:佚名

      且说,八百兵马纵驰出衡阳,骑士所占不过六十八人,而余下七百披甲之士,皆是骑马步兵,跟隨安定郡公之后,奔袭向衡山西麓。
    与此同时,马希萼正领著自己的大部义军,沿著湘江、衡山东麓水陆並进。
    到了正午,楚军人马位处山水间,沿著江边停靠歇息。
    屁股还没坐热,便感受到微微的酥麻感。
    乍一看,竟是地面震颤起来,伴隨著小石子起起伏伏,很是诡异。
    彭师暠、廖偃本是一副忧心忡忡之色,见得异动,纷纷转头望去。
    这一望不要紧,五名斥候仓皇南顾,其后近百名铁骑持弓激射,箭矢隨朔风呼啸而至。
    “啊!”
    那落在最后头的斥候不慎中矢,利箭穿喉而过,霎时『扑通』一下栽倒落马,激起烟尘。
    在其身前的数名同袍也未好过,肩臂、腹股处接连中矢,连声痛嚎。
    闻声见状,马希萼一口酒水喷腔而出,连连咳了好几声。
    那些散乱在岸边饮水休憩的义军、蛮兵们纷纷惊惧起身,有的往人群后跑去,有的赶忙穿戴甲冑,提拿兵器盾牌。
    兴许是未曾料想到衡阳唐军寡少,却敢出城迎击,眾將不禁错愕。
    “大王!!”
    见此,马希萼慌忙上马,往中军进击。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向著诸军指挥、什將们怒喊著。
    “快!!披持甲械!!列阵迎敌!!”
    然其殊不知,在这仓皇备战之下,这一眾由山野乡民集结起来的义军惊慌失措,不听將令,乱作一团,颇似草台班子。
    不过,万五千的人数摆在这,从东边望去,近乎要抵在衡山南麓下,首尾难见。
    山水间狭隘善守,但这般长纵列队,如一字长蛇,用在义军身上,可谓积重难返,尾大不掉。
    还不等楚军摆好架势列阵迎敌,新一轮的箭矢又射来,再次应声倒地十数人。
    且在此仓促间,后方七百余骑马步兵终是赶了上来,相继下马,排列军阵。
    接连数发先击,楚军诸將也已缓了过来,组织著为数不多的弓弩手、刀盾甲兵向那肆无忌惮施射的六十骑围裹而去。
    尤其是那凤翅明鎧的贼將,一骑当先不说,他娘的手中雕弓就没停过,一矢接一矢,发发致命,太伤士气了!
    正当楚军散乱的击鼓进击,那六十骑於阵前六十步又骤然转开,向左翼调头,稍稍缓了马速拉开后,又往北奔驰去。
    见此一幕,即有楚將率部回击,但靠步卒一双腿脚,甚是缓慢,又有箭矢火力压制,还未铺开包围圈,便被那六十铁骑突掠而去,显得极为笨重。
    这还不止,那七百余唐军列阵后,武士持盾在前,张张强弓大弩架设在后,发发激射。
    一边的骑军突驰,一边又是步军突进,偏偏廖匡凝、彭师暠两位主副將帅反应意外地迟缓……
    “压上去!!挡住那贼骑!!”
    马希萼方策马退回中军没多久,见得那六十骑紧跟在后头,愣了愣,又赶忙往江边奔去,欲登上楼船退避。
    百余牙兵隨著他的乱窜奔逃,不免气喘吁吁,未怎迟疑,便拥著大王入了船。
    但恰恰就是马希萼这一退避,原本已准备列阵抵抗的中军兵马人心又乱了起来。
    李从嘉望见他那慌张姿態,便知能成事,神色大喜。
    林仁肇亦是如此,还未等他发话,便主动请命道。
    “主公往山麓迂迴!吾领五十骑掠阵足矣!!”
    “好!”
    话音落下,李从嘉不曾迟疑,又晃了晃那些追逐来的楚骑、步卒,从容不迫地张弓搭矢,与林仁肇分成二军。
    实则也算不得两军,笼共才七十骑,方才突围又落马五六人,战歿乱军丛中,生死未卜。
    但胜在突阵至中军,楚军首尾难相顾,且又因唐骑兵少,“主公往山麓迂迴!吾领五十骑掠阵足矣!!”胡乱发矢,七八成都要射向同袍……
    如此种种,可谓是將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迂迴、牵扯、突阵样样不落。
    李从嘉偏左翼奔驰后,分引了楚军百余轻骑,而林仁肇则是独领五十骑,秉持粗长黑槊,硬生生往中军密集所在衝去。
    “噗!噗!”
    黑马与猛虎合一,长槊舞动生风,先是横截斩落一骑,又是飞纵提速,挑杀步卒。
    林仁肇借著衝击的余力,將那尸骸顶在槊口,硬生生横截入阵!
    “杀敌!!”
    “杀敌!!!”
    三千敌军阵前,那五十骑士方才还有怯懦,见此浑然不惧,在林虎子身后跟风,提纵马速,挥舞枪槊。
    马希萼此刻已身居顶爵,俯瞰那圈阵中一幕,不禁瞪大双目,唇舌轻颤,
    不一会儿,见得中军旗帜倒塌在地,人相践踏,阵型愈乱,面色更是煞白,分外窘迫。
    “廖……廖卿!彭卿何在!!”
    “大王!廖巡官……”
    有牙兵指去,马希萼定睛一看,又是愣住了。
    “他……他怎领军退了!!”
    不知何时,前军阵列中后方,半数披甲持锐的兵马从廝杀中脱身,纷纷往左翼退避奔散,留下一眾羸弱辅军抵在前头,为那奔袭的唐军武士衝杀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前军崩了!!
    马希萼又猛然回头,看向近在眼前的中军大阵,见那五十名唐骑还未被围剿,又往南方衝去,与步军合击,脊背彻骨寒凉,手足抖擞。
    “我军败了!!”
    “我军败了!!!”
    听到这四字,马希萼心如刀绞,他闻声看去,竟是彭师暠麾下兵卒齐声吶喊。
    然又不知何时,那善射骑將又迂迴折返,手中弓矢不停,往侧翼袭射。
    人虽少,杀敌不多,但矢矢要害,让本就將要溃散的军心雪上加霜。
    马希萼再一次定睛看去,中军处也已是分崩离析,甫一再回首,后军脚底如抹油般,爭相往衡山南麓『进击』。
    “呼~呼!”
    马希萼捂著左胸口,步步往后退去,隨著阵阵天旋地转,赫然晕了过去。
    “大王?!”
    “大王!!”
    左右牙兵爭相搀扶,无论如何叫唤,他偏是倒地不醒
    “开船!!往北回衡山去!!”
    是时,有將佐號令,二三十艘舰船先行,剩余的水师,便是一眾飘荡在江面上的竹木筏,亦是爭相奔流。
    在此拥挤之下,江口竟是被堵塞住了。
    而就在江岸,七八千溃兵四处奔散,其前、中军更是走投无路,被唐军七百人逼迫至背水。
    此刻,还有楚將不甘,想要復刻某位兵仙的背水一战,方要策马近前,当头一箭便落了马。
    开弓者,还是那凤盔明鎧的骑將,与先前不同的是,他的脊背、大腿处也插了两根箭矢,正汩汩往外淌血。
    楚將落马,溃兵们举著刀剑枪戈,蜷缩弯腰,一步步退后。
    直到有人做首率,往江河中跳去,眾人相隨,如过江之鯽般投水。
    须知道,此是在冬十月,江水拔凉拔凉的,好比炙火。
    莫说游到对岸了,便真是上了岸,身体失了温,也无异於自杀。
    “莫投水自尽!!降者不杀!!”
    李从嘉一声叱吒,林仁肇等將士亦是砍卷了刀刃,临近强弩之末,顿然隨从喊道。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数声之下,未多久,一阵阵哐噹噹的击响遍布江畔,盪迂迴肠。
    ………………
    “伐楚役,中祖过衡阳,马希能叛,帝背水列阵,大破之,阵斩希能。
    及復郴州北还,楚王希萼率衡山眾万余来攻。
    帝点校马步八百,出衡阳,战於湘水。
    是时,帝以骑射摧折,百步穿杨,同仁肇率七十骑突阵。
    纵发敌腹,仁肇率骑五十,横截凿阵,当者具死。
    会廖匡凝、彭师暠眾曰:『吾军败矣!』由是叛眾大乱,竞相奔溃。
    投水、践踏而死者,数千不计。
    后时人谓帝承太宗之遗风,初始於此。”————《后唐书·卷三·中祖武帝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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