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八百
煜唐 作者:佚名
“阿郎!坏大事了!!”
贾善忙慌不迭地奔入大堂,李从嘉正在著手处理公文,也就是县军中的政务。
“怎坏事了?”
今日贾善本该是疑兵北上,却不知怎的半途返回。
“楚军……衡州贼寇將湘江口塞住了!”
闻言,李从嘉神色微变,他让贾善先饮水入座,又派人去支使林仁肇、张彦卿一等。
“慢慢说。”
“阿郎,那马希萼未过江投边帅去,率部自湘乡折返,兵发衡州攻来!”
乍听下来,似是马希萼穷途末路,要与他搏命的態度。
李从嘉眉头紧锁,兀自沉思。
“阿郎!足足一万余兵马,便是流民贼配军,衡阳一共也不过千数,五六倍於我军,如何能当呢?”贾善见他不应,忧心道:“阿郎不如便守著衡阳,坚壁清野,等边帅发兵南下……”
人多势眾,並不代表多么精锐,守著城池不出,等到长沙主军闻知,必然会发兵来救。
再者,从长沙发水师,不用数日便可至衡阳,此外,两军一北一南,马希萼所部位处中间,真要打起来,腹背受敌,胜算渺茫。
“他疯魔了不成?”
李从嘉定论道。
是,他是杀了其两位弟弟,可你马家兄弟相爭起来不也是下死手,拿这个当作出师之名,岂不好笑?
“阿郎,兵法云……哀兵必胜,我看那马希萼自知绝路,不愿归从……是欲借亡国哀势……”
“这大不一样。”李从嘉否决道:“且不说那些蛮军、义兵聚集一月有余,心气早便散了不少,其中军將,如廖、彭,皆乃自家人,他若反,必败无疑。”
听起来很玄乎,但是口吻非常肯確,以致於贾善信以为真,平静了不少。
等到林仁肇等相继入堂,舆图铺设在大案上,新一轮军议开始了。
“其军进至何处?”
贾善指去道:“方过醴陵不远。”
“未过衡山南?”
“应当未过。”
李从嘉估算著时间,他看了眼彭彦暉,道:“汝兄可愿立功?”
“郡公之意……”彭彦暉抿著嘴,说道:“主要是廖偃那廝,若非其规劝,大哥应当早就砍了大王。”
彭彦暉与李从嘉的视角大为不同,后者有国老在前告知原委,心里是有底气的。
与贾善等將初听时的惶急不同,不知怎的,李从嘉冥冥有感,此一战若旗开得胜,与之前的以多胜寡乃是天壤之別。
届时,他在朝中、军中的威望水涨船高,郡公的玉綬带,说不定也隨之宽鬆不少……
若是为保全,退避城中,等待援军,自然无忧,可那一来,丧失了先机,四面楚歌,军心有损。
若是为造势,数倍敌军,破之,有国老在朝中鼓吹宣扬,为他打造人设,营销战功,他那小太宗的虚名要想坐实不难。
十载难逢之机遇吶!
念此,李从嘉目光灼灼,道:“传我令,將仓廩未分发的粮衣、布匹、財货,一併赏赐军中。”
“主公是欲野战还击?”林仁肇惊异道。
“一万多部眾,行军速度缓慢於我军,从衡阳急行军,至衡山南麓,半日可至!”
此话一出,眾將佐面色肃重,心中瞭然。
贾善咧著嘴,愕然道:“善战之兵,五百军士……六十名骑士,与万人相击?”
“且不是还有营屯军吗?”
“便是三千人全军出击,也甚是寡少……”
“兵贵精也,你且去营屯军中挑选二百精壮,分发甲械,如此凑足八百人。”
南下这些时日,缴获的比损耗的多,將驴骡也算上,也有千二百匹马了。
此去就三十里,马力绰绰有余。
“郡公吶,还是守在城中为好,全军齐出,也不见得战过五倍之敌军吶……”
彭彦暉话未完,林仁肇便已是面色涨红,一掌拍案。
“八百便八百!!”
“吾持槊!主公持弓!!纵是千军万马又当如何?!”
话音落下,堂內静寂无声。
李从嘉听得那豪言壮志,甚是盪气迴肠,血脉賁张。
“好!就八百人!!”
半晌,还是张彦卿先缓过神来了,拱手道:“主公,仆留守城中,但若不敌,还可退避固守。”
“善!!”
拍案敲定后,李从嘉片刻不停留,当即调兵遣將。
彭彦暉麾下尚有两百可战军士,但碍於此人归降不久,还是留在城中,由张彦卿盯梢考察。
至於彭师暠、廖偃二人,若是见他奔袭来攻,能稍稍助阵,领著麾下亲兵倒戈,局势更是大好!
未怎多想,李从嘉先行来到军营,將此事说与七指挥將士们听说,此外又是杀牛斩羊犒劳,准备工作甚是妥当。
出征之际,他又不免因战前演讲耽搁一会。
“敌眾我寡乃是事实!然汉有霍去病!魏有张辽张文远!吾大唐先帝太宗亦是武功卓著!曾在洛阳攻坚中一战擒得双王!!”
魏良、宋凡、耿云等人刚得知不久,听此心神骇然,不知所言。
情绪酝酿至极点,李从嘉顶立台上,扫望台前。
“儿郎们!可愿隨我建功立业!共得富贵也!!?”
“吾等愿隨郡公出征!!”
“我也愿!!”
“不过贼配军尔!!有何惧之?!!”
纵然有將卒惜命,好持稳,欲留精锐待守城中,但偏偏为李从嘉一番绘声绘色的激励之言,热血占过理智。
在此情势下,不相隨也无用,人不走,势也要推著走。
这並非军士们沆瀣一气、不顾首尾,而是他们跟隨安定公南下数战,至今甚是顺遂,人皆服之。
如此再动员,则事半功倍。
“兵贵神速!且披甲持轡!隨本公西进!”
“诺!!!”
八百人振臂高呼,声势如虹,直顶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