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曲折

煜唐 作者:佚名

      桂阳城东二百步,都监彭彦暉率郴州什將、官吏响应大唐安定郡公的『號召』,请降城下。
    为此一出,彭彦暉甚至还雇了些戏子,扮成老弱士庶,喜极而泣,从远望去,看起来分外真挚。
    当是时,李从嘉驰骋白马,险些误以为自己化身成了太阳。
    “郡公!”
    彭彦暉匆匆小跑近前,拱手作拜。
    李从嘉翻身下马,缓缓把住其双臂,搀扶起来,且又向其身后望去,扫视郴州將吏。
    “劳苦诸卿在此留戍了,今王师入楚,便是为剔除马氏暴政,还楚人富贵太平也。”
    “郡公来了,郴州又……有了青天!”
    李从嘉微微一笑,没有接下这句话。
    见此,彭彦暉又紧忙改口,向身后眾人道:“王师但至,我等可高枕无忧矣!”
    “无忧矣!”彭皋继后,赶忙高呼道。
    文武將官们纷纷效仿,两道士庶『热泪盈眶』。
    “无忧矣!!”
    没有多久,唐军进驻桂阳,將这座岭南重镇收入囊中。
    入城后,李从嘉逡巡四周,道。
    “湖南闹了饥荒,岭南可有?”
    “无饥荒,唯多盗贼。”彭彦暉跟隨在侧,难为说道:“郡公当知,大王徵集岭南诸州兵马至衡山北,除去静江军外……便再无能战之军了。”
    这句话其实极为曖昧,好似在劝进他的发兵攻征,夺取岭南二十州。
    当然,又或许贪念功勋,想担任『楚』奸,端了那静江指挥府,拿下马希隱。
    李从嘉见彭彦暉高谈阔论,也是个话癆,知上进的,他便借著巡视的间隙,与这位『本地人』畅谈军政机要。
    且说,他之所以未有第一时间奇袭桂阳,趁其不备攻城,一来是桂阳不比耒阳,兵力也是未知数,五十骑杀入城中,在巷中交战,届时被包了饺子,天便要塌了。
    二来呢,也是事前做过功课,从国老门下校官耿云口中得知,从彭彦暉调任都监起,静江节度副使希隱,也就是老十二,多有爭执,相互嫌恶。
    这时候,马希崇已归降,马希萼本就是因失人心被流放出潭州,纵是反叛也扭转不了大局。
    如此种种,还能为马氏兄弟效死者,又有多少?
    莫要提刘言、王逵一等,此些人已是割据自立,怀有侍奉周、唐二国的异心,完全就是墙头草。
    不过,要属最能打的,也就是刘言了。
    且说楚国精锐的构成,一是武平军,二是武安军,三是静江军。
    先知,马希崇继位后,刘言要求武安军將官的头颅平息怒火,此一点,足以证明两军不合。
    其次便是静江军了,那与王逵一起拥戴刘言的周行逢便是静江军指挥之一。
    当初马希萼爭位,主要便是依仗静江军,今蒙州刺史许可琼就是静江军將。
    眼下,周行逢已將半数精锐调往朗州,屯驻在桂州的另一半兵马,战力堪堪。
    无论怎说,至少在数量和精锐程度上都有差距。
    在这些前提条件下可得知,马希隱很虚,不愿借兵给许可琼,大概率也是顾忌彭彦暉,亦或是委实无多少兵,分之不得。
    得知这位安定公也大有壮志,彭彦暉激昂请命道:“王师但取桂州!我可任先锋!为郡公开道!”
    “且问你,静江建制原有多少兵,周行逢又携去多少?”
    “本是二军十指挥,周行逢领去其六,桂州还有两千军士。”
    见李从嘉有些不信,彭彦暉自拍胸脯,信誓旦旦道:“郡公是不知,那吴怀恩屯兵龚州边南时,还未进军,那腌臢货就且嚇尿出来,此后借酒消愁,日日夜夜趴在妇人肚皮上,忒是个鸟软货!”
    “竟有此事?”
    “仆绝不敢誆骗郡公……”彭彦暉顿了顿,哂笑道:“郡公不知,马氏子弟,甚好酒色,那马希隱不喜处子,犹好良家妇人,麾下诸將亦是从隨,州內士庶多有不忿。”
    听此,李从嘉偏头看向左右,见得林虎子、魏良、宋凡等皆是唇角微翘,不禁苦笑摇头。
    “寡妇可,若他是抢有夫室的,我平生最好恶,但入桂州,必要惩戒,以正风气!”
    “郡公大义也!”
    这事乍听下来很像是泼脏水诬陷,但胜在彭彦暉很是上道,他也不能寒落了。
    半晌后,李从嘉回到府衙,清点文武將官后,擅自將彭彦暉提为郴州刺史、彭皋为州判官,其余文武,基本各司其职,不做大变动。
    雷声大雨点小,唐军入桂阳后,一切如旧。
    是夜,李从嘉设功宴,款待眾將,以及郴州归降眾人。
    眾人酒过三巡,李从嘉面色依旧如初未变。
    此时彭彦暉喝的酩酊大醉,请问道。
    “郡公打算何时兵发桂州?”
    “入郴州后,无湘江、耒水可依,舰船归返衡州,粮草輜重运转也不便,岭南又多山,且休憩几日。”
    李从嘉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马上便要入寒冬了,愈发深入,后勤越是大问题,哪怕诸州將无防备,能在野补给,也终归不是法子。
    说要等几日,实则是为了等王崇文从虔州调度兵马,替他接管。
    “郡公若要西征,为粮草,可北返衡州,再顺著湘水西南而下,攻零陵,克永州、道州、全州,此后再入灕水,直指静江!”
    李从嘉正色看去,问道:“那彭师暠,是你何许人也?”
    彭师暠,即是那位受马希崇之命,流放马希萼之人,后来不知怎的,顿然倒戈,与廖氏叔侄匡扶马希萼在衡山復起。
    “师暠乃是我大哥!”
    “难怪,看著便像忠贞义士。”李从嘉笑道。
    此话有別意味,但彭彦暉醉意盎然,一时未听出。
    见其模样,李从嘉又缓声说道。
    “我无太多兵马,且就两千人。”
    彭彦暉正遐想间,闻言顿时一愣。
    “边……边帅是不愿再调兵南下?”
    “你可知,我从衡州破马希能起,至今不过六日?”
    “仆当然知。”
    “来回军报,兵马粮草调度,不需时日?”
    “当然需。”
    此时彭彦暉有些醒酒了,他轻声问道。
    “那郡公何时打算西征?”
    “西征需走水道,你可愿隨我返衡州?”
    彭彦暉斟酌了片刻,不说话了。
    半晌后,他犹豫道。
    “不瞒郡公,大王本是令我在郴州听候调遣,以备不时之需,郴州八县,合计不过两三千弱兵,这桂阳城內,且也就八百士卒……”
    李从嘉略显不耐,一字一句道。
    “去,还是不去?”
    “郡公定要攻桂州?”
    “他若愿降,我也可不攻。”
    “希隱懦弱,仆以为……”
    见他还在纠结,李从嘉眉头蹙起。
    “你好歹也是希萼麾下的指挥大將,这郴州区区弹丸之地,人烟罕至,鸟兽稀疏,遍地山岭,留在此处为刺史,焉能成大事哉!”
    莫要看这位郡公年少,发起怒火来,重瞳横眉,彭彦暉也是老將,对视而去,亦有畏色。
    “你若助我克桂州,待詔抚静江,当擢你为节度副使,亦或镇戍桂州重镇,把扼要口,不比此地强?”
    “郡公所言甚是!”
    彭彦暉站直起身来,將酒一饮而尽。
    “郡公何时发令,仆何时从隨!”
    “这才堪为大丈夫!”李从嘉终是露笑,道。“这郴州留三百人足矣,我再拨二百人,予你弟彭皋留守,你且领三百兵马隨我还衡州去。”
    “诺!”
    ………………
    十月十五,超前完成了军令状的李从嘉,领著两千八百兵马,出桂阳,返师衡州。
    十七日,军至衡阳。
    还未入城多久,潭州、虔州信报相继传来。
    贾善步入府衙,笑道:“阿郎,边帅的贺表。”
    “贺表?”
    “自是贺喜阿郎大破叛军,连克二州,完军令状之壮举!”
    闻言,李从嘉有些哭笑不得。
    他向其討要兵马、粮草,得到的却是一封贺表充当的空头支票。
    “王节帅如何应付?”
    “已遣五百人进驻耒阳,不日入屯郴州。”
    “嗯。”
    这种速度,绝然不是请奏金陵庙堂,多半是国老会意。
    有这位暗中的大都督坐镇『前线』,委实爽利。
    “马希萼所部,尚在衡山?”
    “在衡山,还近兵到湘乡去了,边帅相召,几番推諉不进。”贾善指向舆图,道:“边帅欲调兵西进,收復湘湖诸州,衡山为咽喉要地,该是想让阿郎勿要轻动,待平復马希萼且再进兵。”
    说真的,要是能按照先前的速度一直打下去,兵马多起来,又不依借水道,后勤是万万跟不上的。
    马希萼此刻飘摇不定,与边镐就差一层窗户纸。
    究竟降与不降,应当是需要他从腹股之后使些力了。
    “如此,你代我回书,便说我领军已还衡州,若马希萼久不归长沙,我自当率军北上,与主军相应,攻衡山。”
    “喏”
    “等等。”李从嘉蹙眉,思忖了半晌,道:“这般,且先遣两千营屯军乘楼船大舰,顺水而上,抵衡山东南麓,靠岸立寨,多数旗帜,佯作声势。”
    “阿郎这是……疑兵之计?”
    “马希萼无粮,撑不了多久,此般人,最是惜命,有马希崇前车之鑑,催逼催逼,早些迫他归顺。”
    “阿郎高见吶!”不久,贾善问道:“那阿郎欲选谁去?”
    “你若行便你去,可能办得好?”李从嘉笑道。
    兴许是近来从戎太过顺遂,也积累了不少实训经验,贾善的胆量也大了起来,一副跃跃欲试之態。
    “佯作疑兵有甚难为的,阿郎便好生在衡阳歇息,待仆领兵归来。”
    “好,我便在此静候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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