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伏击
煜唐 作者:佚名
“大哥,此事无论成与不成,但擒杀了那李家六郎,南方便无我兄弟二人容身之处,况且,五哥(萼)、九哥(崇)……”
“莫与我提他二人!!”
那『廖匡凝』闻言色变,怒不可遏道:“那李璟是何人!他平日嗜酒无度也就罢了!两番亡国在即!!他无不是摇尾乞怜!竟招外贼来打自家人!!”
眼看著唐军舰船行驶而来,將要停渡津口边,先前劝諫的『大將』无言以对。
“倘若擒杀了他,大哥可想过如何善后?”
“潭州尚不知状况,守得住便守,不能守!要我继杨家之后!倒不如投郭雀儿去!”
马希贯唇舌囁嚅,沉吟了好一会,不禁长嘆。
李昪唯一的大过,便是篡吴以后,虐禁杨氏子。
彼时还有人为其开脱,说甚宋高祖屠戮司马氏,今齐祖篡吴,亦是为天除害。
但吴室与晋室如何相比?
无能是无能,又无愧对天下百姓的大过。
总之,徐李得国不正,徐州李氏又可能是冒姓,证不得真偽。
“唐寇登岸!尔等但隨我行!”
什將们听此,面色皆有些犹豫。
但很快,锐利响亮的拔剑声响起,当即有不少將官纷纷表態。
马希能见状,又將长剑收回鞘中,严色以待。
“束髮儿郎,如此目无中人,吾今日便要教此些外贼知晓,敢犯大楚疆土者,必杀之!”
一声怒喝之下,已有唐军楼船放下踏板,整齐队列,以待登岸。
马希贯沉不住气,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颤慄。
“大哥,半渡而击之,敌眾我寡,是时候……”
“方才数十人!慌个甚?!”
且就在兄弟二人凝色交谈间,那十艘楼舰中后处,李从嘉位临顶爵,蹙眉遥望。
在对岸时看不得真切,等到近前,云雾遮挡光霞,他又似乎探出了些许端倪。
贾善紧皱眉眼眺望著,不一会,说道:
“这岂止是数百人,我看一指挥都有了。”
“竟还披甲持锐,迎接王师,这般整肃作甚?”林仁肇亦诧异道。
“他一节度判官,还要与我等立威不成?”
正当左右你一言我一句附和时,李从嘉轻咳了声。
“马希萼屯主军于衡山,这衡阳城无多少兵马。”
林仁肇沉眉道:“此事难说,希萼復起一月便聚眾万人,衡州为其腹地,少说有千余人,那过岸楚兵定是誆骗我等。”
李从嘉頷首,即看向张彦卿。
“彦卿,莫要全数登渡,將三都、四都、五都士卒留在船中,齐备弓弩,登上重楼,掩於女墙后,以待號令。”
闻言,眾將心神稍安。
“喏!”
“忠正,你且在顶爵,代我调度水师,以楼舰在前,一字横阵排开在津口,莫要重叠。”
贾善欲言又止,拱手道:“阿郎……喏!”
“虎子、长、雍、去统唤魏良、宋凡及什將,令一都、二都、骑都隨营屯隨在一指挥后登岸。”
“诺!”
安排妥当以后,李从嘉遂便在亲兵帮衬下穿戴上明光鎧,遂后又以林仁肇为首,令诸都军士武备甲械。
半刻钟不到,那作为辅军的营屯兵已登岸七百余人,乱鬨鬨不止。
从行阵看去,更是散漫。
此时此刻,李从嘉方才脚踏实地,在其身后,一柄赤色纛旗高大张扬,隨风飘舞。
见得这一幕,停驻在渡口开外的衡阳將士们,情不自禁的热忱近前,似要簇拥这位李家六郎。
在楚军进前的时候,在其左右两翼,百余轻重骑兵骤然翻身上马,奔腾而进。
“主公!果是佯装的贼配军!!”
见李从嘉位居前阵,魏良心急如焚。
“別慌,传我令!一都持楯櫓顶前!二都持枪在后!骑都架设弓矢!!”
一声令下,林仁肇继而高呼道:“营屯军散在两翼!莫挡在前头!”
当是时,那些不经操练的营屯士卒煞是仓皇,行动混乱。
仅仅是百名中规中矩的敌骑,也足以恐嚇这些辅兵自乱阵脚。
但林虎子威武亦不落下风,见得號令无大用,他当即领著一都武士持盾进二十步,將营屯军挡在身后,且算著那楚骑奔驰的距离,在仓促之间列起盾墙。
营屯军尚不知有伏,但五都军卒却是有预警的。
虽也有些仓皇,却远未到失去神智的地步,又有林仁肇在前调度,列阵迅速。
眼前光景,迫使马希能啐声大骂:“他娘的!竟是教那小儿看出来了!”
见得那两排大盾列前,甲光明耀刺眼,那楚军骑兵都渐渐缓下速来,没敢埋头硬冲。
须知道,南方诸国,几乎就没有能成建制堪用的骑士,地域原因是一,养兵成本是二。
且不说百骑中披鎧甲者才三十余人,这些骑士甚是精贵,往重甲步兵阵去冲,压根占不到优势。
那楚兵诚然虚报了人数,但如李从嘉所说,马希萼急切求取长沙,重兵屯在衡山东北,衡阳属於中后腹地,哪能留守数千兵马?
“大哥!退回城……”
这一退,人心定然要散,届时军队崩溃,他自己都抽身不得。
马希能没將心里话说出口,只得硬著头皮拔刀怒道:“唐寇半渡!军阵散乱!但隨我破阵!!”
楚骑慢了下来,楚步军却是压阵杀来。
诚然,一都的军阵是在慌忙中列成,甲士间还留有道道缝隙,看起来不大牢靠,却是能教敌骑畏惧不进。
值此空余,二都旋踵而至,列於一都后,两翼的营屯军则由耿云统率,看著自家楼船女墙后的一张张强弓大弩,又看了看那威猛虎將,又见那赤纛与其下的身影纹丝不动,恍若泰山,登时便纷纷冷静下来,军心凝结。
事实上,李从嘉完全可避免此番危急,让他的亲兵先登岸在前,步步为营。
可如此一来,便又试探不出那『廖匡凝』,更无法迫使他孤注先击。
若是不战,衡阳留守到底是个隱患,他若假意妥协,入城后拿楚军归降的將兵开涮,其他州县的將佐们如何看待?
首战是有极大政治意义的,这决定此后攻城拔寨的大风向。
让前者先动手,以战破之,威名可立,后患也能除去。
自然,风险定还是有的,但他这一军比起后方的屯军,显然是精锐不少,又有林虎子坐镇,怕个甚?!
这点险不愿冒,打些楚国的虾兵蟹將还畏首畏尾,军威不立,待来日周师南下,岂能当之?!
想到这,李从嘉甚是通达,重瞳如炬光扫去。
此刻,他未有初犯戎场的怯畏,更未有对將要血肉横飞的嫌恶。
有的仅是男儿一腔热血,及那对首战扬威之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