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7节-打起来了
方寸之心 作者:佚名
双卡录音机又一次派上了用场,杯碗版《小小螺丝帽》磁带开始播放,陆弥让方红梅拿著一只海碗扣住撑开皮筋靠近录音机麦克风位置的手,利用碗的凹曲面形状强化聚音,保证足够的音量被麦克风清晰收录,同时用口哨声模擬吹奏乐器,让伴奏配乐变得更加丰富,就这样一边录音一边又叠加进新的伴奏。
靠著一台双卡录音机,陆弥用两盘磁带来回翻录,一边倒带一边用那些杯碗碟盏之类的土乐器往里面叠新伴奏,硬是配出了《小小螺丝帽》的多重伴奏曲。
与原本的手风琴伴奏比起来,用土办法配出来的音色反而更丰富,更好听。
土办法也不是没有缺点,每翻录一次,磁带的底噪就会相应加重,不仅沙沙声越来越明显,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其他隱约可闻的杂音,毕竟公社小学的播音室既不是专业录音棚,也没有相关的录音和剪辑设备,最多翻录个三四次,就已经到了极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陆弥將手头这点儿东西都用到了极致,才勉强弄出了合適的伴奏曲。
好在之前做金句书籤时,陆弥將一双手练得又稳又准,伴奏配音几乎没出过错,几乎是一气呵成。
反倒是方红梅,因为紧张而频频掉链子,要么唱快了要么唱慢了,再就是跑了调,直到练了小半个钟头,唱的口乾舌燥,才总算慢慢摸到了门道。
一番折腾下来,陆弥凭藉著精准的计算,终於將自己配乐加上方红梅歌唱的版本严丝合缝地嵌回了原版磁带里,前后衔接得几乎看不出痕跡。
反覆倒带听了好几遍,他这才长长鬆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成了!搞定!”
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两个小时。
这还只是一台录音机,要是有四五台,他高低能够弄出一个小型乐队。
“真、真的没问题了?”方红梅还是有些不敢信。
就凭他们俩,居然真的把磁带上被抹掉的歌,硬生生给补回来了。
“没问题了!”陆弥確定加肯定的用力点了点头,接著说道:“下一次,你可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
“没有下一次了。”
这个教训已经让方红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別忘了找严老师主动认错!”
陆弥提醒著对方。
方红梅忸怩地说道:“这个,这个不是已经补上了吗?”
陆弥语重心长地说道:“领导发现你犯下的错误是一回事,你自己主动承认错误又是另一回事,你以后如果走上工作岗位,千万要记住,你以为的想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尤其是领导会怎么认为。”
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总觉得自己能够矇混过关,殊不知掩盖错误只会犯下更大的错误,让自己在领导那里留下糟糕的评价,以至於失去许多重要的机会。
先一步承认的错误,別人就不会再抓住这些错误来发作,等於提前规避了这些弱点和把柄。
举个例子,如果抢先一步自称是扑街,那么就不会再有人来骂你是扑街,当然也不会有人骂你是大神。
如果能事先解决掉这些错误就更完美了,能犯错,能补救,而且只犯一次,非但不是缺点,反而会成为优点和能力。
“你怎么懂这么多?”
方红梅似懂非懂。
陆弥展顏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是没爹没妈。”
普通人家的孩子还在享受著父母的羽翼庇护,孤儿弃儿却只能拼尽全力的活下去。
方红梅一下子就不作声了。
犹豫了片刻之后,她才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去向严老师主动承认错误!”
“嗯!”
小孩子犯错天经地义,只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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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比平时晚了三个多小时回到白围生產队,陆弥还是扛起多功能锯齿矛就往山脚的隔离沟赶,他没多说话,直接和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埋头猛挖。
如今营养跟得上,陆弥一个人能顶至少两个壮劳力,自信能在收工前把落下的进度追回来。
生產队也真够不当人,把这么重的活儿甩给向红福利院这群老的老、小的小,不过没人抱怨,活儿虽累,但是工分不少给,对於依靠生產队的福利院来说,工分自然是多多益善。
“狗剩,东西寄出了没?”
带著孩子们出大力的杨向红老爹没忘了问,以为陆弥晚回来是因为寄东西时遇到了麻烦。
“寄出了,收了九毛钱,估计得半个月才能寄到地方,回来的时候,有同学遇到了困难,我顺手帮了帮。”
正因为来回的时间漫长,陆弥才急於获取补充卡路里的渠道和爭取纸笔墨水这些生產力工具,无论哪一个环节都不能缺少。
不过他察觉到班主任严萍对曾经答应的麦子和糯米只字未提,而且偶尔面露难色,大致能够估摸著应该是没戏,还好有从百花岭割来的蜂蜜作为替代,保证了可以在短时间內补充血糖的手段。
“你还会继续写新故事吗?”
杨老爹读过陆弥写的《质子正》故事梗概和大纲,除了主角的出身背景让人觉得有些遗憾以外,但是內容积极向上,充满趣味感,又不失教育意义。
福利院看样子要出秀才了。
正因为老杨的认可,陆弥才放心大胆的寄出去。
不断挥舞著多功能锯齿矛的陆弥笑著说道:“当然!老爹,不如讲讲你的故事吧!”
隔离沟里的土方就像豆腐一样,轻轻鬆鬆的挖开,然后等著用铁锹和簸箕给送到隔离沟两边。
“我?我有甚故事好讲!”
杨向红一怔,隨即憨笑著直摇头。
“比如说年轻时候认识的小姑娘,有没有中意的?”
陆弥开始为老杨建立关键词。
福利院的孩子们无不把耳朵支楞起来,狗剩哥乾的漂亮,这八卦谁都想听。
“胡咧咧,哪儿有!俺连家都不记得在哪儿了……”
杨向红依旧笑著直摇头,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神情仿佛渐渐陷入了回忆。
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谁没有个憧憬的姑娘。
杨老爹曾经也是有过青春年华的。
岁月流逝,如今只剩下一声嘆息。
“唉……”
零星的回忆支离破碎,已经再也拼不起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
陆弥打定主意给杨老爹编排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革命爱情故事,谁叫他到现在都还单著呢!
整个福利院,只有陆弥自己能够猜到,杨老爹担心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能把所有的爱都分给福利院的孩子们。
这才是真正的大爱。
编个故事,说不定能让老杨得到真爱呢?
桃花落下的速度为每秒五厘米。
“嗨!你这孩子!”
杨向红哭笑不得。
陆狗剩的兄弟姐妹们都捂著嘴一阵偷笑,挖隔离沟的那点辛苦跟著这一阵笑声,一下子就散得没影了。
突然间,一阵咣咣咣的铜锣声炸响。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白围生產队的,抄傢伙,去支援贾队长!”
就见生產队的记工员马素兰大婶,一边敲锣一边扯著嗓子,像阵风似的从田埂上跑过。
谁能想到这老婶子竟有跑步运动员的潜力。
身后甩起的泥点子飞出去一人多高,愣是追不上她的背影。
跑著跑著她身子猛地一歪,一只鞋陷进了泥里,可她连停都没停,光著脚呱唧呱唧踩著烂泥继续往前冲。
好傢伙!当个生產队的记工员真是委屈她了。
寻声看过来的陆弥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杨向红皱起眉头,脸上没多少惊讶,反倒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他转头对不远处的桂芬婶说:“桂芬婶,你带著孩子们接著干活,我去瞧瞧!”
说著就提起锄头,腿脚不利索地一歪一歪走上田埂,朝著马素兰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远处已经能隱约看到几个生產队员开始往一块儿凑了。
“打起来了?”
几个孩子在彼此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十一孟磊猛的一拍手,说道:“啊!我知道了!是爭水!一定是爭水!难怪昨天隔壁生產队的小子警告我,让我最近小心一点儿。”
“隔避生產队?是岑通河生產队吗?警告你的是谁,是彭新永,还是郑冬?”
老十二柳红琳跟孟石头是同一个班级,自然能够猜到班里有哪些同学会说这样的话。
孟磊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彭新永,我去厕所的时候,他跟在后面偷偷警告我,不行,我得去跟著老爹。”
要不是当时尿急,对方溜的又快,不然高低要把这小子当场揍一顿。
“喂,你別去!”
柳红琳也反应了过来。
白围生產队和岑通河生產队就隔著一条从百花岭流下来的小河。
这河不算深,名字就叫岑通河。
往年两个生產队没少为爭水闹矛盾,前几年还狠狠打过一架。
刚刚插完秧,田里正缺护苗的水,这节骨眼上又出事儿,实在让人揪心。
“石头留在这儿,我去看看!”
陆弥把多功能锯齿矛的矛头拧了下来,往地上一插,握著长木柄就爬上了隔离沟。
“凭啥你能去我就得留下?”孟磊不服气地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