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宋?

1987:山海炊烟 作者:佚名

      “可有些事不能慢。”林峻海说道:“客人来了,不能等,鸡燉久了,肉就老了,火候这东西,差一分钟都不行,慢,不是拖著不做,是做的时候心里有数。”
    道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道:“慢,是心里有数,不是手上磨蹭,你妈炒茶,火候到了就起锅,多一秒都不等,那是慢出来的快。”
    林峻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回甘还在,嘴里有一点甜。
    “道长,您说的那个人,他还在吗?”他问道。
    道长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还在。”他说道:“北九水那边,沿著溪水往上走,看到一座石头垒的院子,没有门,只有一道柵栏,那就是他家。”
    林峻海问:“他姓什么?”
    “姓宋。”道长说道:“你去了,叫他老宋就行。”
    “您跟他熟吗?”
    道长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看著远处的山。
    “他来上清宫上过几次香。”他说道:“有一回,一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开著小轿车,找到这里,说要买老宋的蘑菇,出高价。老宋没卖。
    年轻人问他为什么,老宋说『你不是来买蘑菇的,你是来买便宜的』,年轻人脸都绿了,走了。”
    林峻海问:“那老宋后来怎么说的?”
    道长说:“老宋说,那小子不是真心要蘑菇,他是要拿去倒卖,我不卖给他。”
    林峻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碗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那我要带什么去?”他问道。
    道长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心里想带什么,就带什么。”他说道:“你妈炒的茶,你妈燉的汤,你妈做的豆腐,什么都行,你带著心去,他自然就知道了。”
    林峻海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银杏树下,仰头看著树冠。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门口。
    道长还坐在石凳上,端著茶碗,看著远处的山,没动。
    林峻海没说道別的话,迈过门槛,沿著石阶往下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道长还坐在那儿,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石阶两边的树密匝匝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石阶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他骑上自行车,沿著山路往回走,路过流清河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路边,看著远处的海。
    海面上泛著光,渔船漂在海面上,像树叶一样轻。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想著道长说的话:“你带著心去,他自然就知道了。”
    他还没决定去不去,但北九水的方向,已经在他心里了。
    他骑车回了饭馆,院子里,林母在井台边洗菜,林父蹲在墙根磨刀。
    听见自行车的声音,林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道长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林峻海把自行车支好,走进前厅。
    林母在井台边念叨了一句:“这孩子,去了半天,回来啥也不说。”
    林父没接话,继续磨刀,磨刀石上的水渍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林峻海把自行车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母在井台边洗菜,头也没抬:“又出去?”
    “嗯,去北边看看。”
    林峻海把帆布包掛在车把上,包里装著一包茶叶,用纸包好了,繫著草绳。
    林父蹲在墙根,菸袋锅叼在嘴里,没点。
    他看了一眼林峻海,闷声说了一句:“北九水路远,骑车慢点。”
    “知道了。”
    林峻海跨上车,沿著村路往北骑,过了流清河,路就开始变了。
    南线的路是沥青的,笔直,两边是海和沙滩,敞亮。
    北线的路窄了,弯弯绕绕的,两边的树密匝匝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地上,斑斑驳驳。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有海水的咸腥,是松针的香,混著泥土的潮湿气,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淡淡的甜。
    他骑得不快,眼睛没閒著,路边的石头是嶗山石,灰白色的,被雨水冲刷出一道一道的沟。
    石缝里长著苔蘚,绿茸茸的,厚厚的一层。
    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叠上去,越远越淡,最后跟天连在一起。
    骑了约莫半个钟头,路开始顺著溪水走了,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石头间跳来跳去,哗哗的,叮叮咚咚的。
    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石头是黄的、白的、灰的,被水泡得油亮亮的。
    林峻海停下车,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一块大石头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散成一片水雾,在阳光里闪著光。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嶗山风景照,那些照片里北九水的水就是这么清,这么亮,但他站在这儿,亲眼看到的,比照片好一千倍。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骑。
    路边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石头垒的院墙,墙上爬著藤蔓,绿油油的。
    门口坐著老人,看见他骑车过去,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豆荚扔在脚边的筐里,绿皮的、白皮的混在一起。
    她剥得很慢,不著急,像是在做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峻海骑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笑,骑过去了。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照不进来,空气凉颼颼的,带著松针的苦味。
    溪水的声音越来越近,哗哗的,像是在耳边。
    他看见路边有一块牌子,木头的,歪歪斜斜地钉在一棵树上,上面写著“北九水”三个字,漆掉了大半,模模糊糊的。
    他把车停在路边,沿著一条碎石小路往里走。路不宽,两边是灌木,枝条伸出来,刮著他的裤腿,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院子出现在缓坡上,院子是石头垒的,没有门,只有一道用树枝扎成的柵栏,不高,一推就开。
    柵栏上缠著牵牛花,紫色的,开得正盛,喇叭口朝著太阳。
    院子里的地上铺著碎石板,缝隙里长著草,绿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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