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够好

1987:山海炊烟 作者:佚名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沈静把信封从桌上拿起来,又抽出信纸,展开,看了一遍开头那几行字,
    “这封信我写了好几天,写一张撕一张,写一张撕一张,撕了七八张纸,就这几个字还留著。”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旁边的废纸篓上,里面有几团揉皱的信纸,是她自己这几天写的。
    写了撕,撕了写,跟他说的一样,她愣了一下,把那几团纸捡起来,展开,看了看,又揉成一团,扔了回去。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把信封夹进去,书是《围城》,封面有些旧了,边角捲起来。她把书合上,放回抽屉里。
    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照在窗台上,照在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
    她坐在桌前,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著。
    桌上的檯灯亮著,光晕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她拉开抽屉,又拿出那本书,翻到夹著信封的那一页,把信封取出来,看了又看。
    没拆开,只是看了看信封上的字。
    然后她又放回去了。
    她铺开一张信纸,拿了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林峻海”
    写完,看著这三个字,停了一会儿,然后把信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没写下去,不知道写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用写。
    她把檯灯关了,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还亮著,光照在天花板上,一片橘黄色,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是明霞洞的风,还有他说的话:
    “你地址我收好了,信慢慢写。”
    ……………………
    中午的太阳晒得院子里暖洋洋的。
    林峻海把前厅擦了一遍,碗筷摆好,茶水泡上,三张方桌,他只摆了两张。
    林母在厨房里择菜,嘴里没閒著,一边择一边念叨:“你爸也不知道去码头看看,今天的货好不好也不说一声。”
    林父蹲在墙根磨刀,头也没抬,闷声回了一句:“急什么,又没客人。”
    “没客人就不吃饭了?”
    林母白了他一眼。
    林父没接话,继续磨刀,磨刀石上水渍还没干,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峻海迎出去,是一男一女,看著四十来岁,男的穿著深色的夹克,女的围著一条碎花围巾,两个人都背著包,像从市区来的。
    “能吃饭吗?”
    男的问道。
    “能,进来坐。”
    两个人进了前厅坐下,林峻海给每人倒了一碗嶗山茶。
    男的端起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说话。女的四处看了看。
    “两位看看想吃点什么?墙上贴著菜单。”
    林峻海指了指墙上的红纸。
    男的抬头看菜单,看了一会儿,目光停在山蘑菇燉鸡那一行。
    “这蘑菇是山上的?”
    男的问道。
    “是,嶗山本地的野蘑菇,松蘑。”林峻海说道:“早上就燉上了,再等一刻钟就好。”
    天气不错的时候,林峻海会让林母早上將蘑菇燉鸡提前燉上。
    这样中午来人可能会有人要,直接吃就可以了,或者放到晚上,价格便宜些也大概率能卖掉。
    能赚到钱,不会亏钱,很少卖不掉自己吃的。
    男的点了点头:“那就来一个山蘑菇燉鸡,一个炒青菜,两碗米饭。”
    “行。”
    林峻海记下来,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砂锅坐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著鸡汤的香味。
    “妈,客人点了山蘑菇燉鸡,一刻钟后上。”
    林峻海说道。
    “知道了。”林母掀开锅盖,把蘑菇下进去,又加了一碗水,盖上锅盖:“早上起来就燉上了,燉了两个多钟头了,鸡都快烂了。”
    林峻海看了看灶台边的那袋干蘑菇,问道:“这蘑菇哪家的?”
    “村东头老李家的。”林母头也没抬:“去年秋天晒的,当时看著还行,现在有点碎了,你爸也不说多买点好的。”
    林父在院子里听见了,闷声回了一句:“你买你买,你又不去。”
    “我去我去,你倒是把钱给我啊。”
    林母念叨著,手上没停,拿抹布擦了擦灶台。
    林峻海没插嘴,转身回了前厅。
    一刻钟后,菜端上桌。
    林峻海把砂锅放在桌子中间,掀开锅盖,热气往上冒。
    鸡汤的香味飘出来,混著蘑菇的菌香,闻著还不错。
    男的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女的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两个人喝了汤,吃了米饭,炒青菜吃完了,但那盆蘑菇燉鸡剩了大半。
    林峻海在旁边站著,看著那盆剩汤,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给客人续了一回茶,男的摆摆手说不用了。
    “结帐。”
    男的喊道。
    “山蘑菇燉鸡三块,炒青菜五毛,米饭两碗六毛,一共四块一。”
    林峻海说道。
    男的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过来,林峻海找了九毛。
    男的接过钱,揣进兜里,站起来,女的也跟著站起来。
    “还行。”
    男的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平的,不咸不淡。
    林峻海送到院门口,看著两个人沿著村路往外走,女的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男的没回头。
    他转身回去收拾桌子。
    砂锅里的汤还剩下大半,鸡肉沉在碗底,蘑菇浮在汤麵上,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把砂锅端到厨房,放在灶台边,没倒。
    林母看了一眼那锅剩汤,念叨了一句:“剩了这么多,浪费粮食。”
    晚上,天快黑了,林母把那锅剩汤热了热,端上桌。
    林父盛了一碗饭,坐下来,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林母也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碗放下。
    “燉了一下午了,还是不好喝。”
    林母说道。
    林父闷声接了一句:“不是燉的事。”
    林母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事?”
    林父没接话,低头扒饭。
    林母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把碗放下。
    “鸡是自家的,蘑菇是山上的,水是嶗山的,哪样不好?”
    她念叨著,像是在问林父,又像是在问自己:“怎么就燉不出那个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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