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河浮现

诡钥密芯 作者:佚名

      陈默的手还按在摊位的木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吴浩那句“买主不太好惹”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紧绷的神经。
    市场里的喧囂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油炸臭豆腐的浓烈气味、旧皮革的霉味、人群汗液的酸腐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陈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带著血液衝上太阳穴的胀痛感。他看著吴浩躲闪的眼神,看著对方喉结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看著那双摆弄收音机时灵活的手指此刻微微颤抖。
    “不太好惹?”陈默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吴浩,看著我。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觉得我像是好惹的样子吗?”
    吴浩猛地抬头,对上陈默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这种眼神比任何恐嚇都更让吴浩心惊。他见过那些来市场找麻烦的混混,眼神凶狠但虚浮;也见过那些自以为是的收藏家,眼神傲慢但无知。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悬崖边,却又死死抓住了一根稻草,那根稻草就是自己刚刚说出口的“玉龟”。
    “我……”吴浩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下意识地又往左右看了看,仿佛那些嘈杂的人流里藏著无数双眼睛,“老板,我真不能说。说了……我在这市场就待不下去了,可能……可能命都保不住。”
    “你不说,我现在就能让你待不下去。”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那东西对我意味著什么,你想像不到。告诉我买主是谁,怎么联繫,或者至少,告诉我一个能让我找到他的名字。然后我立刻走,你继续卖你的旧收音机,我们两清。”
    吴浩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手背上沾满了灰尘和机油,在脸上留下一道污痕。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覆几次,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坤哥。”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坤哥?”他追问,心臟猛地一沉。
    “嗯。”吴浩飞快地点了下头,又立刻摇头,语速极快,像是要把这句话儘快甩出去,“我只知道別人都叫他坤哥,很有势力,做古董和……和一些其他生意的。玉龟是他手下的人来收的,给了个不错的价钱,但警告过我,敢乱说,就让我和爷爷一样『安安静静』。”
    坤哥。
    罗坤。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脑海中混沌的迷雾。债务合同上那个冰冷的签名,催收电话里那个阴惻惻的声音,还有此刻吴浩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暗河”组织在本地区的负责人,罗坤。那个將他逼入绝境的债主,竟然也在寻找“密验芯”相关的物品?玉龟……就是目標之一?
    陈默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慄从脊椎升起,但紧隨其后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明悟。原来如此。难怪自己会被警告,会被监视。罗坤不仅仅是在追债,他是在清除可能妨碍他获取“密验芯”宝藏的一切障碍!自己这个负债纍纍、却又莫名其妙捲入了灵异事件的“永乐后裔”,恐怕早就进入了罗坤的视线。那些监视,那些警告,根本不是为了那笔钱,至少不全是。他们是在確认,在评估,在等待……等待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到线索,或者,在必要时,將自己这个“钥匙”的一部分,也纳入掌控。
    债务和灵异,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绝境,竟然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交匯在了一起。
    陈默深吸一口气,旧货市场浑浊的空气涌入肺叶,带著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罗坤在找玉龟,说明玉龟確实是关键信物,而且很可能与“休门”有关。他必须赶在罗坤之前拿到手!这不仅是为了完成系统的探索,更是为了掌握主动权,为了在罗坤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爭取一丝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关键信息关联。】
    【触发支线任务:获取『休门』信物。】
    【任务目標:取得『永乐御製镇水玉龟』。】
    【任务说明:该物品为开启『休门』灵境的关键信物,目前疑似落入『暗河』组织负责人罗坤手中。宿主需设法获取。警告:目標持有者势力庞大,手段凶残,请谨慎行事。】
    【任务奖励:灵异点数80点;『休门』灵境进入权限(集齐信物后激活)。】
    【是否接受?】
    80点!还有进入灵境的权限!
    陈默的心臟狂跳起来。这奖励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任务。但风险也同样巨大——直接从罗坤手里抢东西?这无异於虎口拔牙。
    “接受。”陈默在脑海中默念,没有半分犹豫。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任务界面在视野中一闪而过,化为一个淡金色的標记,悬浮在意识深处。
    他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现实。吴浩正紧张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坤哥……罗坤。”陈默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看到吴浩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证实了他的猜测。“他手下的人,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来买的?除了玉龟,还问过什么?”
    吴浩见陈默竟然直接说出了“罗坤”的名字,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但也多了一丝认命般的颓然。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声道:“大概……半个月前。来了两个人,穿著黑西装,但一看就不是坐办公室的。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说话声音很哑。他们直接找到我,问我爷爷是不是吴建国,是不是从理工大学荷花池里带出过东西。我……我当时嚇坏了,他们怎么知道的?我爷爷都去世好几年了……我就把玉龟拿出来了。他们看了很久,那个疤脸还用一个小手电照了半天,最后给了我一笔钱,比我预想的多不少。但给钱的时候,那个疤脸拍著我的脸说,『小子,东西我们坤哥要了。今天的事,还有这东西的来歷,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们从別处听到一个字,你这摊子,还有你这个人,就没了。』”
    吴浩说著,身体又缩了缩,仿佛那疤脸的手还拍在脸上。“他们没问別的,拿了玉龟就走了。走之前,还把我摊位上其他几件有点年头的玉器都翻了一遍,但都没要。”
    半个月前……陈默默默计算著时间。那时候自己还没激活系统,还没开始调查荷花池。罗坤的人却已经找到了玉龟。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线索?吴建国当年私藏玉龟的事,知道的人应该极少。除非……他们也在系统地搜寻与“密验芯”相关的一切,並且拥有更广泛、更深入的信息网络。
    “你爷爷还留下过关於那玉龟的別的话吗?比如它有什么特別?”陈默追问。
    吴浩摇摇头:“没有。爷爷只说那是从池底淤泥里摸出来的,看著像老东西,就藏起来了。后来家里困难,他想过卖掉,但去问了几家古董店,人家要么说不值钱,要么说看不准,就没卖成。再后来他就病了,临终前才告诉我爸,说东西在老家房樑上藏著,但也没说具体有什么用。我爸觉得晦气,一直没动,直到前两年老家翻修,才找出来,让我看看能不能处理掉。”
    看来吴建国本人也並不清楚玉龟的真正价值。陈默暗忖。这玉龟在罗坤眼里是开启宝藏的钥匙,在吴家眼里只是一件来歷不明、难以变现的旧物。
    “疤脸,或者另外那个人,有没有留下联繫方式?或者说过怎么找到坤哥?”陈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浩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他们怎么可能留联繫方式!老板,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求你了,別再问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今天跟你说了这些,我……”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陈默看著吴浩惊恐万状的样子,知道再逼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吴浩只是个被意外捲入的普通人,他的恐惧是真实的。
    “今天你没见过我。”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坐在小马扎上的吴浩,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也没跟任何人提过玉龟和坤哥。明白吗?”
    吴浩忙不迭地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默不再多言,转身,挤进了熙攘的人流。
    离开吴浩摊位所在的那个角落,市场的喧囂再次扑面而来。討价还价的声音、旧电器测试的电流声、小孩的哭闹声、远处喇叭里循环播放的“清仓处理”的录音……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噪音。陈默拉低了帽檐,將口罩往上提了提,沿著来时的路,快步向市场出口走去。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罗坤。玉龟在他手里。任务目標是获取玉龟。怎么获取?硬抢是找死。偷?不知道玉龟被藏在什么地方,罗坤的据点戒备必然森严。交易?自己有什么筹码?钱?没有。其他信物?没有。信息?自己知道的,罗坤可能知道得更多。
    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自己这“永乐后裔”的身份,以及刚刚激活不久的系统。但这两样,在罗坤这种盘踞本地多年、势力根深蒂固的地头蛇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
    陈默一边思考,一边下意识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拥挤的人流,杂乱的地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是错觉?还是……
    他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卖旧书刊的摊位,眼角余光瞥向身后。
    人流依旧拥挤,似乎没什么异常。但他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蔓延。这不是系统提示,而是多次濒临绝境后磨礪出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但路线开始变得没有规律。时而停下假装看摊位上的东西,时而又突然加速穿过人群。每一次停顿和转向,他都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后方。
    第三次刻意转向后,他確定了。
    有两个穿著普通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始终和他保持著一段距离,在他加速时也加速,在他停顿时也假装瀏览摊位。他们的动作看似隨意,但步调和视线方向,却隱隱以他为中心。
    被盯上了。
    是罗坤的人?还是监视他住所的那伙人?或者根本就是一伙的?
    陈默的心往下沉。吴浩的摊位附近果然有眼线。自己刚才和吴浩的接触,虽然时间不长,但很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现在,对方要採取行动了——警告,或者更糟。
    他不能回住处。那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他必须甩掉尾巴,或者……面对。
    陈默看了看前方,市场出口就在百米开外,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了大街,人多车多,或许更容易脱身,但也可能给对方製造当街动手的机会——如果他们敢的话。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市场出口两侧的环境。右侧是连续的临街店铺,左侧则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和垃圾桶的小巷,不知道通向哪里。
    几乎没有犹豫,陈默脚下一转,径直向左,拐进了那条小巷。
    巷子很窄,勉强容两人並肩。地面是坑洼的水泥地,积著前两天下雨留下的污水,泛著黑绿色的油光,散发出一股食物腐烂和尿骚混合的刺鼻气味。两侧是高耸的、斑驳的墙壁,遮挡了大部分阳光,让巷子里显得阴暗潮湿。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层层叠叠,有些已经被撕扯得残缺不全。
    陈默快步向巷子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带著空洞的回音。他一边走,一边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
    果然,没过几秒,杂乱的脚步声也跟著拐进了巷子。不止一个。
    陈默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巷子並非笔直,在前面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向右的拐角。他加快速度,走到拐角处,身体紧贴墙壁,停了下来。
    他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著一种肆无忌惮的散漫,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妈的,钻这破地方……”
    “少废话,坤哥交代了,嚇唬一下,让他识相点……”
    “就那小子?看著瘦不拉几的……”
    声音到了拐角处。
    陈默猛地从墙后闪出,堵在了两人面前。
    这是两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流里流气,一个染著黄毛,一个剃著青皮。两人显然没料到陈默会主动现身,都愣了一下。
    黄毛先反应过来,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晃了晃手里握著的东西——那是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在昏暗的巷子里反射著一点寒光。
    “哟,小子,挺机灵啊,知道哥几个找你?”黄毛吊儿郎当地上前一步,和青皮一左一右,隱隱形成了夹击之势。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地看著他们,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污水的气味、墙壁霉变的气味、还有对面两人身上传来的廉价香菸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充斥著他的鼻腔。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也能听到对方略显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市场隱约传来的嘈杂背景音。
    “坤哥让我们给你带个话。”青皮开口了,声音沙哑,他手里也握著一把匕首,样式更老旧些,但刃口磨得发亮,“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识相的,赶紧滚蛋,別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不然……”
    他手腕一翻,匕首的尖刃指向陈默,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不然怎样?”陈默终於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异常平静。
    黄毛和青皮对视一眼,似乎被陈默的镇定弄得有些意外,隨即恼羞成怒。
    “不然就给你放放血,让你长点记性!”黄毛恶狠狠地说,上前一步,弹簧刀直直地指向陈默的胸口,“听见没有?滚!”
    陈默的目光扫过两人手中的刀,扫过他们虚浮的脚步和略显紧绷的肩颈肌肉。街头混混,嚇唬普通人或许够用,但……
    他微微侧身,面对黄毛,左手看似隨意地抬起,像是要格挡。
    黄毛见状,眼中凶光一闪,持刀的手就往前刺来,动作毫无章法,全凭一股狠劲。
    就在刀尖即將触及陈默衣服的瞬间,陈默抬起的左手闪电般向下一扣,精准地抓住了黄毛持刀的手腕,拇指死死抵住其腕关节內侧。同时,他右脚向前半步,身体侧进,右肩猛地撞向黄毛的胸口。
    “呃!”黄毛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握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弹簧刀“噹啷”一声掉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紧接著,一股大力撞在胸口,他踉蹌著向后倒退,后背“砰”地撞在巷子墙壁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呛得他一阵咳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旁边的青皮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同伴的刀掉了,人撞墙上了。他愣了一下,隨即怒吼一声,挥著匕首就朝陈默侧腰捅来。
    陈默撞开黄毛后,重心已经回移。听到风声,他看也不看,身体向左侧后方滑步,匕首擦著他的衣角刺空。青皮用力过猛,身体前冲。陈默顺势抬起右肘,狠狠向后撞击。
    “咚!”一声闷响。
    肘尖结结实实地撞在青皮的后心窝。青皮“嗷”地一声痛呼,向前扑倒,手里的匕首也脱手飞出,在污水里滑出老远。
    陈默转过身,看著倒在地上的青皮,又看了看捂著胸口顺著墙壁滑坐下去、满脸痛苦的黄毛。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声,还有远处模糊的市场噪音。
    陈默走到黄毛面前,蹲下身。黄毛惊恐地向后缩,但背后是墙,无处可退。
    “坤哥的话,我听到了。”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透过口罩传出,“你也帮我带个话回去。”
    他伸出手,不是打人,而是从黄毛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香菸和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他將烟和打火机拿在手里,看了看。
    “告诉罗坤,”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黄毛惊恐的眼睛,“有些东西,也不是他能碰的。至於那玉龟……”
    他停顿了一下,將手里的香菸和打火机隨手扔在黄毛身边的污水里。
    “我会去拿。”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两人,转身,沿著小巷继续向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迴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之后。
    巷子里,只剩下瘫坐在地的两个打手,和两把躺在污水中、不再闪光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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