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以命换命
他们：战场无英雄 作者:佚名
杜景风昏死过去，身上被一层层碎石瓦砾覆盖。
胡大牛的后背衣服被撕碎，鲜血顺著几十个口子向外流淌。
他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郭文才，郭文才。”一声接一声地喊道。
没有人回应，甚至在他身边都看不到一个能动的人。
胡大牛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缓了缓，站起身，一步一晃地往杜景风所在的位置挪动。
只是走了三步，眼前一黑，彻底倒下去。
“长官，长官，一排长...一排长战死了。”一名老兵从阵地前方衝到了指挥处，大声喊道。
克利萨纳夹著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沉默数秒，对老兵命令道：“马上组织人员去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是。”
老兵跑出房间。
克利萨纳转身命令通讯兵接通上级电话。
电话接通后，克利萨纳几乎在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少校同志，我们已经撑不住了，请求空中支援。”
电话內沉默了。
“少校同志，敌人的轰炸再来两轮，我们都会死。”
“先撤下来吧。”
“是，长官。”
电话被掛断，克利萨纳立即向通讯兵下达了烧毁所有文件的命令。
部署完成，他拿著步枪走出了指挥处。
看著被炸成月球坑的阵地，看著满脸是血的战士，看著那些断腿断臂的战士，他高声喊道：“所有人，撤！”
一声令下，士兵们顿时停了下来。
几名老兵衝上前：“长官......”
老兵都很清楚，部队条例第一条就是“敢撤退者军法严惩”。
“上级的命令，撤。”
“是，长官。”
“不过，我需要几个人留下来跟我一起阻挡敌人的进攻，为那些伤兵爭取时间。”克利萨纳继续说道。
几名老兵相互看了彼此一眼：“我留下。”
“我也留下。”
“老子已经受够这样的生活了，我留下。”
所有老兵都选择了留下。
克利萨纳咬著牙点了点头，转身把手搭在了助理的肩膀上：“照顾好他们，带他们去后方安全区域等待接应。”
说完，转身冒著敌人的新一轮轰炸向阵地前沿衝去。
助理眼泪模糊了双眼，但他没时间悲伤：“所有人，快一点，快。”
所有人快步跟在助理后方逃离轰炸区。
没多久，胡大牛从昏死中睁开了眼睛，后背的刺痛让他知道自己还活著。
用手撑著破损的壕沟壁站起来，吐了一口嘴里的泥土：“妈的，好痛。”
缓缓转过身，他愣住了。
整个阵地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指挥处也冒起了滚滚黑烟。
“这...这他妈什么情况？医疗兵，医疗兵。”扯著嗓子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炮火。
突然，胡大牛想到了杜景风。
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用手挖开了他身上的碎石瓦砾，喊道：“班长，班长？”
嘶喊几声，杜景风没有任何回应。
啪啪！
胡大牛又给了他几个嘴巴子，还是没有反应。
“班长...你他娘的醒一醒啊，班长。”他无力地坐在了那里。
敌人新一轮的轰炸又来了。
胡大牛不得不四处躲避，越躲距离杜景风越远，最后他只能咬著牙离开。
撤退的路上，阿福突然停了下来，他拦住了助理的去路。
助理愣了一下，问道：“有事吗？”
“我们班长还没来。”
胡二牛扫了一圈队伍，发现没有哥哥的身影，转头就往阵地方向跑。
身旁的老李和郭文才一把拽住他。
胡二牛挣扎著甩开他们手臂：“我哥，我哥还在那里。”
“他们已经死了。”助理低声说道。
“你放屁，他们不会死的，我要去找他们。”胡二牛说著就冲了出去。
阿福什么也没说，跟上胡二牛的步伐。
郭文才和老李还有其他几名五班的战士也跟了上去。
助理快步跑到了他们面前，脸色铁青呵斥道：“这是命令，任何人不得返回阵地！”
话音落下，助理拉动了自己的枪栓：“违抗命令的后果你们应该清楚。”
胡二牛的眼神在愤怒，五班所有人的手都握住了步枪。
硝烟被风吹散，一个模糊的身影踉蹌地往这边走。
“看，那是谁？”一个声音突然炸响。
所有人齐刷刷扭过头去。
“哥...哥......”胡大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哭喊著跑了过去。
五班的战士全部跑了过来。
胡二牛衝到胡大牛面前，使劲抱住了他：“哥......”
胡大牛呲牙咧嘴的一把推开了胡二牛：“嘶，疼，疼。”
“哥，你的后背......”胡二牛望著胡大牛血肉模糊的后背，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
“大牛，班长呢？班长不是跟你在一起吗？”郭文才焦急问道。
胡大牛摇摇头。
“什么意思？你说话啊，摇头是什么意思？”
胡大牛推开了郭文才和胡二牛，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负责接应的车辆来了，他们並排坐在车厢里，有人把脸別过去，有人在擦眼睛，没有人说话。
曾以为活过每一次战斗都值得庆祝，可他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阵地在他们的视野中渐渐模糊，最后连硝烟都看不到了。
此时，罗曼的阵地炮火停了。
罗曼放下瞭望远镜，转头看向传令兵：“全体进攻，一个不留！”
“是，长官！”
嗖！
进攻的信號弹飞向天空。
“啊！”
阵地內所有战士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躲在树林內负责阻击的克利萨纳从兜子里掏出了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一口。
侧头，看著那些原本可以撤下去的老兵：“兄弟们，对不起，我不能带你们回家了。”
老兵们没有一个人回答，只是都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克利萨纳用手指捻灭菸头，拉动枪栓：“兄弟们，打！”
砰砰砰！
敌人在倒下，后面的敌人继续往前冲。
凭藉他们几人的力量怎么可能阻挡得了这么多敌人。
很快就有敌人衝到了脸前，克利萨纳端著刺刀冲了过去。
砰！
刺刀距离敌人还有半米的距离时，枪声响了。
克利萨纳嘴中吐出了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砰砰砰！
老兵们一个个在倒下，很快就剩下了最后一名老兵。
面对层层包围的敌人，他丟掉了手中的步枪，用手指了指其中一名敌人，做出了要和他单挑的手势。
被他指的敌人冷笑著走了过来。
扑哧！
刺刀直接刺穿了老兵的身体。
老兵一把抓住了敌人的枪身，主动把刺刀往自己身体里扎。
敌人还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腰间被拽了一下，紧接著就听到了咕嚕嚕的声音在脚下响起。
低头望去，敌人的脸色瞬间煞白：“你......”
老兵笑了，笑得很难看。
轰！
手雷在老兵和敌人脚下炸开，硝烟裹著血肉，散在了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