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最后一日
他们：战场无英雄 作者:佚名
三日后，下午。
罗曼的阵地上，两门k18型加农炮被重型半履带车拖进了预设阵地。炮管又粗又长，斜指天空，像两只巨大的钢铁怪兽。
围观的几名军官看到这两个大傢伙，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他妈不是要攻占56高地，”一名上尉盯著那黑洞洞的炮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要炸平那里。”
“这样也好，”旁边有人接话，“赶快结束这该死的战爭吧。”
路过的几名士兵也被这大傢伙吸引过来，好奇问道：“长官，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么大个。”
上尉望著那直径17厘米的炮管，冷笑一声：“这？这是翻土机。”
几名士兵相互对视一眼，谁也不再说话。
远处，炮兵们正在有序完成炮架、驻锄、装弹机的组装。他们动作熟练，每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在完成一件流水作业。
罗曼站在指挥室外，看著那两门加农炮，嘴角扯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一连长问道：“壕沟挖好了没有？”
“今天就能挖好。”一连长回答。
罗曼点点头，下达了新的命令：“把我们的迫击炮阵地挪过去。”
一连长愣了一下，往前站了一步：“长官，迫击炮阵地如果挪到那里，就进入了敌方的炮击范围。万一……”
“没有他妈的万一。”罗曼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充满了严厉，“按照我说的去执行。任何后果，我一人承担。”
一连长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
有人还在围观那两门炮，有人则躲在壕沟內抽菸聊天，还有人在埋头写著什么。
太阳快要落山了，夕阳把整片阵地染成了暗红色。
与此同时，56高地的阵地前沿，杜景风坐在了还在翻看日记的郭文才身旁。
郭文才刚准备把本子合上，杜景风抬手摁住，问道：“他这本子里都写了什么？”
郭文才沉默片刻，回答道：“都是一些他的日常。”
“哦，他是不是也被迫参军？”杜景风继续问道。
“是的，他的家中还有两个女儿在等他回家，只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郭文才说到这里眼中泛起泪光。
“我们的战士一样有人在等，他们一样也回不去了。”
“班长，这是他日记本的最后一句话，我真的很想说给你听。”郭文才把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杜景风凑过去看了一眼，全篇文字没有一个自己认识的。
“他说，希望我的孩子永远不要品尝到战爭的滋味。”郭文才说出了这句话。
杜景风瞬间愣在了那里。
呆愣期间，一排长在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去跟老兵学习一下保养枪枝。”
还没从汉斯那句话里回过神来的杜景风，隨口应了一声。
离开之前，杜景风把手压在了汉斯的日记本上面：“等到战爭结束后把它寄给汉斯的家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老兵。
来到老兵身旁，蹲下去，还没开口就听到老兵的玩笑：“我还以为你们的枪都不用保养呢。”
杜景风尷尬地用手挠挠头。
“枪可是我们的命，平日不养护，关键时候就会害死自己。”老兵一边擦拭著枪管一边说道。
“你们先去后方找一些工具来吧，没有工具拿什么保养？”另一名老兵对杜景风说道。
“哦，好的。”杜景风转身跑了出去。
来到阵地后方，杜景风向助理提出了索要保养枪械工具的要求。
助理听完当即做出拒绝：“这几天情况特殊，你们暂且不要保养了，等过几天再说吧。”
杜景风没有反驳，悻悻离开。
返回壕沟，老兵看著他那灰头土脸的样子笑了起来。
不过，还是有一名老兵带著自己的工具来到杜景风面前，把自己的枪递到杜景风手中，把他的枪拿了过去。
“我不会讲课，我就做一遍给你看。”老兵简单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把杜景风的那把枪拆成了零件，整齐码放在脚前的那块黑乎乎布上。
“这是枪管，绝对绝对不能往里倒油。”老兵一边说一边用刷子从后方往前推，“不能来回反覆捅，要不然会废掉步枪的精度。”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听讲的杜景风。
隨后老兵又把他枪机、击针、导轨这些地方仔细擦乾净，抹上一些油。
“对了，枪膛，枪托，弹仓弹簧和撞针弹簧这几个地方绝对不要用油。”
咔嚓！
老兵组装好枪枝拉动了下枪栓，確认无误后还给了杜景风。
杜景风抱著被保养好的步枪，不解问道：“老哥，你们这枪口怎么都放著一个弹壳啊？”
“这个啊？防止泥土掉进去，你们这帮新兵还是暂且別用了，万一哪天忘记拿出来，到时候会害死自己。”老兵说完，带著工具转身离开。
望著老兵的背影，杜景风想起了汉斯日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不论是杜景风所在的56高地，还是罗曼的阵地，都陷入了寂静。
没有人在閒聊，全都在等。
等什么？
没有人知道。
直到，太阳再次升起，罗曼站在了的所有士兵前方，用手指著56高地方向，大声说道：“四天前，我们无数兄弟都倒在了那里，他们的死不能就这样结束。”
“我们必须要让对面的那帮混蛋付出代价！”
说完，罗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我知道大家都很累，都想回家。”
“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这场战斗结束后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回家。”
罗曼说完，高举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所有士兵，有人激动，有人沉默，还有人甚至没有举起那杯酒。
罗曼转身对著炊事兵大手一挥：“把酒肉都端过来。今天敞开吃，敞开喝，过了今夜我们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罗曼放下酒杯，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阴冷。对一连长招招手，压在他耳边下达了最终命令。
部署完成，罗曼独自走进指挥室，打开了角落的留声机。
唱针落在黑胶唱片上，华格纳《诸神的黄昏》的序曲盖住了指挥室外的嘈杂，罗曼闭著眼睛，手指跟著旋律而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