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梦一场
老厂人家 作者:佚名
冯若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明明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踏结实了的。
摔到地上的剎那,她一骨碌爬起来,生怕別人看到她的窘相。隨即,她把手放到肚子上,眼珠紧张地转动了几下,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她闭上眼睛,笑了,肚子是安全的,什么异样都没有。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向前起步。脚腕一阵剧痛,看来是扭伤了。忍著痛刚走两步,一线麻酥酥的感觉从大腿向下蔓延。她站下,低头去看,地上的几滴血让她迅速拉起裤腿,一条血线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来人哪!”她不由得大叫一声。
同志们纷纷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看到惊慌失措的冯若戎和地上的血滴,立即把她送往厂医院。
路上,她的裤子被血水浸湿,身体不停地颤动。她脸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逃出来,慌慌张张,断断续续。
“能……能再……快点……吗?”
陪著她的女同志焦急地说:“师傅,能再快点吗?”
“快到了快到了,別急別急。”司机说。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冯若芳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万年。被送到急诊室时,紧张害怕得已经说不出话。
医生为她做了检查后,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她的身体终於安稳下来。
她知道,她完了。医生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她的孩子——没了。
她没有嚎啕大哭,仅存的一点理智,让她在医生和同志的面前维持了体面。她躺在病床上,问医生是不是孩子没有了?医生点点头。她鼻翼翕动,泪水涌了出来。
她哽咽地请陪著她的女同志去给刘川打个电话。女同志走后,她把白色的被子盖到脸上,放肆地低声抽泣。
看著被子下面冯若芳剧烈起伏的身体,医生惋惜地摇了摇头。
很快,刘川来了。他拉开被子,不顾冯若芳满脸的泪水,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冯若芳愧疚地別过头去。刘川不依不饶:“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冯若芳缓缓转过头,扫了一眼刘川。这一眼,著实把她嚇到了。刘川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眼里像要喷出火来。
顷刻,她又较上了劲。刚才,还在惧怕要怎么跟他解释,才能让他原谅自己,现在,她被他眼里的火燎到了,什么都不怕了,大不了一起燃烧,谁怕谁?
她擦乾泪水,说:“对不起,怀孕了没告诉你。”
他怒道:“你看著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看他:“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一个惊喜,你都盼了这么多年了。”
他低吼:“你还知道我盼了这么多年了呀,啊?我盼了这么多年了,你不早点告诉我,让我早点高兴。”
“我不也是好心吗?”
“好心,呵呵,好心有好结果了吗?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蠢啊?你自作主张多少回了,怎么就一点教训也不长呢?”
这时,对面病床的中年男家属走过来,对刘川说:“你是她家属啊?”
刘川竖起眉毛:“是啊,干什么?”
“你媳妇儿咋了你知道不?”
“你什么意思啊?”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对媳妇儿好点,她都这样了,你上来就一通埋怨。她愿意这样咋地?好好安慰安慰她,女同志容易吗?”
刘川怒视他:“別人家的事你了解吗?不了解就別乱说话。”
男家属膀大腰圆,显得文质彬彬的刘川很缺乏战斗力,但刘川不是怂人,火气上来,谁也不怕。
男家属继续打“抱不平”:“我是不了解,我怎么可能了解你家的事儿呢?但是,了解不了解都是这么个理儿,你媳妇儿现在这种情况,她心里能好受吗?你得安慰她,不应该埋怨她,不应该冲她发火。我不爱管閒事儿,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哎,哎,回来吧,差不多得了。”对面的病人喊道。
男家属给了刘川一个白眼,走了回去。
刘川哼了一声:“多管閒事。”
他对冯若芳的態度缓和下来,问:“现在感觉怎么样?用做手术吗?”
冯若芳硬撑著架势:“不用手术,明后天就可以回家。”
之后,两个人缄默不语。刘川坐在病床前,低头盯著冯若芳的背,一动不动。冯若芳压抑著呼吸,不发出一点声响。
半晌,刘川调整好情绪,说:“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可能咱俩就没那个命,你这个岁数怀孕,风险也大。你也別伤心了,就当做了一场梦吧,你比我还强点儿,我连梦都没做过。”
冯若芳想不到刘川这么快就原谅了自己,她转过身,歉疚的泪水夺眶而出:“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应该早点告诉你。”
刘川面无表情:“这些话都没有意义了,不要说了。我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回家给你做饭,然后接珠珠一起来看你。”
刘川走后,对面病床的男家属又过来。
“你俩说话咱们都听见了,你老头儿其实挺好的,但他那个態度,我必须得说说他,老爷们儿哪能那么对媳妇儿说话呢?现在他不在,那我得说说你。你那啥咋不告诉人家呢?人家高兴没高兴著,还突然来这么大打击,这事儿是你做得……”
“你给我回来!话咋那么多呢,就显你了?你算老几呀?欠儿不登的!”对面的病人一声吼,男家属乖乖回去。
冯若芳一直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男家属讲了什么,她一概没听进去。她脑袋里空空的,好像她的世界只剩下了白白的天花板。
傍晚,刘川带著珠珠来给冯若芳送饭。珠珠一见到妈妈,立即扑过去,嘴巴扁著扁著就哭起来。
“妈妈,你怎么了?”珠珠娇声道。
见女儿心疼自己,冯若芳得到莫大的安慰:“妈妈没事,明天就能回家了。”
“真的吗?”
“真的,妈妈啥时候骗过你呀?”
刘川把饭盒打开,说:“先让你妈吃饭吧,你妈都饿了。”
冯若芳歉疚地看了看他,他的脸色还是有点阴沉,看样子还在生气。她心想,生气就生气吧,搁谁都得生气。
出院后,冯若芳在家坐小月子。她和刘川心照不宣,谁都不提流產这件事,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天天观察他情绪的变化,也在反省著自己,为啥总在关键的时候把事情搞砸?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自己很蠢吗?
她左思右想,也得不出自己很蠢的结论。她认为,那是刘川的气话。她要是蠢,他能跟自己过了这么多年吗?不过,她还是得找妹妹嘮嘮,听听她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