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老厂人家 作者:佚名

      因为济德的“失而復得”,冯若戎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日子全都是甘甜的,苦也是甜。
    懂事的安平为了给妈妈减轻负担,开始学著做饭。很快,他学会了炒土豆片、炒洋柿子、炒鸡蛋、炒各种青菜,偶尔还会炒个筷子粗细的土豆丝;蒸饭、熬粥、煮掛麵也不在话下。
    他放学早,等妈妈和弟弟回来时,他已经把饭菜做了一半了。冯若戎接手后,他就去看护弟弟,逗弟弟玩。
    自从彭世辉走后,安平的情绪明显低落。冯若戎没有跟他细说过彭世辉的事情,只是说彭世辉犯了错误,不能和他们继续生活在一起了。
    她不希望安平带著恨意成长,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能让孩子来承受,她实在不愿意让两个儿子都成为彭世辉的受害者。对彭世辉的恨,就让她一个人包揽吧。
    如果安平心中能留有一份对彭世辉的美好记忆,也没什么,此时,她仍然相信,当初彭世辉对安平的喜爱是真心的。
    她包容著安平的情绪,也克制著自己的情绪,不在他面前抱怨或者欣喜,就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生活。
    她心疼他,总问他累不累,烦不烦,他可以等妈妈回来做饭的。他说,他放学回家时已经饿了,自己做饭,也是为了能早点吃饭。
    知子莫如母,她明白,他是怕她歉疚才如此说的。小小年纪,就有了这份体贴人的心思,她欣慰,也心疼。
    冯若戎离婚后,冯明山担心她情绪不好影响身体,去她那里的次数多了,但他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的精神状態丝毫没有变差,眼里似乎还有了年轻时的盛气,那是“胜利者”的刚强。
    在了解了“抢夺”济德的全貌后,冯明山佩服不已。冯家的人都是硬茬,妹妹能硬到这个地步,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但这也让他有了那么一点点悵然。
    她不再是那个倚靠他的小妹妹了,从发现彭世辉有骗婚嫌疑,到寻找证据,到离婚,再到追回济德,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计划、在进行。
    他向俞凤飞说起这些时,她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以为只是说说的呀?你家里就有好几个这样的妇女同志,你得好好提高认识了。”
    他嘆道:“唉,你们这几个女同志,已经不需要我嘍。”
    “谁说不需要你了?咱们妇女同志撑起了半边天,那一半儿还得你们男同志撑著呢,想让妇女同志啥都管?那不得累死咱们,想得美。”
    冯明山的眼里掠过一抹伤感,他心疼地说:“小戎可不就是啥都管吗?”
    这句话狠狠扎到了俞凤飞那颗善良的心,她的眼泪倏地滚下来,这个苦命的小姑子啊,什么时候才能时来运转呢?
    …………
    冯若芳对妹妹离婚前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她高龄怀孕,冯若戎不想惊扰她。但冯若芳需要跟妹妹分享怀孕的喜悦,否则,她一定会憋不住告诉刘川,还有哥哥嫂子。
    方便的时候,冯若芳会给妹妹打个电话,讲一讲她怀孕的感受。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但心情一直处於兴奋之中。她感觉日子特別有奔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金光闪闪。
    她走路都哼著歌,觉得自己又是那个舞台中央的主角了,不,是全世界的主角。她整天笑呵呵、美滋滋,她就要有一个挺起来的肚子了,那是多么让人骄傲的事情啊。不久的將来,她將生下一个男孩或者女孩,人生的缺口將被填满。
    她想像刘川知道这个喜讯时,会是怎样的激动。一定不能提前告诉他,要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这份大大的礼物。
    刘川觉察到她的变化,问过几次,她都敷衍过去。
    “最近容光焕发呀,有好事儿还背著我呀?”刘川问。
    冯若芳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窃喜道:“有好事儿还能背著你?可能最近睡得好吧。”
    珠珠凑了过来,说:“妈妈比以前漂亮了,爸爸你说是不?”
    已经上小学的珠珠,还是那么好看可爱,个子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说话行事也显得早熟。她有傲娇的小脾气,有明显的小缺点,但因从不吝惜对別人的讚美,別人也就包容了她。
    她是学校的文艺骨干,老师们都说,她继承了妈妈的美丽容貌和文艺天赋。
    她不在厂子弟学校上学。为了避免领养身份的暴露,刘川和冯若戎托关係,给她选了一所离家不远的小学。
    学校里,没有人知道她是领养的,只知道她是娇生惯养的独生女,总是穿著从上海带回来的衣服,还有小西服;她有一个会演戏的妈妈,有时会被请到学校来,给同学们排练节目。
    刘川也跟著珠珠夸起冯若芳:“嗯,你妈是漂亮了,所以我说你妈容光焕发了。哎,到底咋回事啊?”
    冯若芳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什么容光焕发,还杨子荣呢,都说了,没啥事儿,有啥事儿你还能不知道?”
    刘川盯了她几秒,不再问。看著他纳闷的样子,她心里偷偷笑,仿佛回到了青春时代,泛滥著女孩的小心思。她不禁感慨,怀孕真好啊,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这天,她接到了冯若戎的电话,询问她身体情况。她不知道,这时,彭世辉已经去往西北,冯若戎正与两个儿子相依为命。
    “姐,去医院检查了吗?”冯若戎问。
    “去了,一切正常。”冯若芳的声音像撒了层白糖。
    冯若戎叮嘱道:“姐,千万得注意了啊,走路得慢点儿,低头看著点儿路,小心那些坑坑洼洼的,別崴了、绊了。”
    “放心吧,我现在可小心了,你姐夫说我走路跟娘娘似的。”
    “姐,你就告诉姐夫吧,干吗非要等到他生日呢?”
    “不行,都等到现在了,不差这几天了,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冯若戎无奈道:“唉,文艺工作者跟咱们老百姓想的就是不一样。”
    “你个臭丫头,还讽刺上了,敢情你有俩儿子,不在乎这些了,我和你姐夫盼了多少年,必须整点景儿。济德现在咋样,我这种情况,也不方便去你那儿。”
    “挺好的,安平也挺好,你可別来,好好保重你自己身体吧。”
    “好,等你姐夫过完生日,你和世辉带孩子们到我这儿来,让我看看俩孩子,都想他们了。”
    话筒那边沉默了,冯若芳餵了几声,那边又响起冯若戎的声音。
    “安平也想大姨了,跟我叨叨好几回了。好了姐,有人要用电话了,不说了,你多注意身体啊。”
    放下电话,冯若芳美美地笑了。怀孕以来,她总是待著待著、想著想著就笑起来,有时她都觉得有点难为情。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老”来得子,人生喜事嘛。
    正当冯若芳做著人生圆满的美梦时,她的一脚踏空,把美梦跌得稀碎。

- 肉色屋 https://www.123yushuw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