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就是你!那个喝粥的老头

重生1985,从火车乘警开始 作者:佚名

      老鬼转过头,浑浊的目光与张建军对视。
    两人相隔两步。
    张建军站定。右手自然下垂,虚搭在腰间警棍的握柄上。没有拔出来。
    “警察。例行检查。”张建军左手从胸前口袋掏出工作证,翻开,平举在老鬼眼前。
    动作乾脆,没有多余的威慑。
    但在老鬼那双歷经风霜的眼睛里,这比拔枪还让人心寒。
    老鬼的目光越过钢印,落在照片旁边的名字上。
    张建军。
    他的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在口腔里咀嚼某块硬骨头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回想。这个名字是不是在哪里听过?或者在掂量,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悄没声息地把他的盘子砸得这么碎。
    “配合一下。”张建军手腕一翻,收起证件。
    老鬼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试图站起来。
    他慢慢抬起双手,平放在餐车的桌面上。十指张开,手心朝下。
    像一个在医院里配合医生触诊的绝症病人。
    但当这双手暴露在餐车昏黄的顶灯下时,张建军的瞳孔不可察觉地收缩了半分。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
    手背乾瘪,青筋像树根一样凸起,带著属於六十岁老人的粗糙。
    但翻过来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
    异常光滑。
    指腹与甲缘过渡的地方,没有正常人的磨损纹路,而是覆盖著一层极薄的、玻璃般反光的皮质层。
    这不是保养出来的。
    这是长年累月將手指浸泡在凡士林里,在狭窄的布料缝隙中进行成千上万次高精度推、拨、夹的动作,硬生生磨出来的职业特徵。
    二十年。这双手从无数个熟睡的旅客身上,悄无声息地抽走了难以估量的財富。
    张建军上前一步,左手按住老鬼的肩膀,右手开始搜身。
    从上往下。
    左侧裤兜。硬物。掏出来。
    一串钥匙。
    钥匙圈上繫著一根褪色的红绳。
    张建军的视线在红绳的绳结上停留了一秒。
    双套结。
    打得很死,两圈交叉,绳头反穿。这是南方沿海一带船工用来拴缆绳的专业打法。
    红绳,双套结。老鬼的底细绝不是个內陆土老帽,他的根或者销赃的底盘,必定在南方水路。记下来。
    继续搜。
    旧棉袄的內侧,靠近心口的位置。
    手指摸到了一层不属於破旧棉布的硬度。
    张建军用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一个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包。
    打开。
    不是钱。
    是四张火车票根。
    硬纸板材质,边缘剪了检票口。
    日期从上个月初到昨天。车次分別是k117、k235、k89、t15。
    张建军把票根捏在手里。
    原来如此。
    不是只盯著k117一只羊薅,而是四条线同时撒网。
    狡兔三窟。老鬼把这几条线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你的饭盒呢?”张建军的声音没有起伏。
    老鬼的眼皮终於跳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张建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实质性的阴冷。
    张建军没等他回答,直接弯腰,从座位底下的帆布袋里拽出了那个掉漆的铝饭盒。
    入手极沉。
    铝皮的声音不对。
    张建军用拇指抠住饭盒底部的缝隙,猛地用力。
    “咔”的一声。
    夹层开了。
    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掉了出来。
    张建军剥开油纸,翻开封面。
    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跡工整得让人头皮发麻。
    日期、车次、金额。
    后面跟著奇怪的符號:三角形代表谁,圆圈代表谁,后面的数字是分赃的比例。
    张建军的手指快速翻动。
    四年。
    一百二十多次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的匯总栏,那里清清楚楚地写著一个数字。
    三万四千六百八十元。
    1985年,临淮铁路局一个普通职工全年的死工资加奖金,不到七百块。
    这老东西,手里攥著五十个普通人一年的命。
    张建军面无表情地合上帐本,装进隨身带的透明证物袋里,封口。
    老鬼看著那个证物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
    列车在减速。
    窗外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几点昏黄的灯光撕开夜色,在铁轨两旁急速倒退。
    马上要进韶关站了。
    站台的探照灯光扫进车厢,惨白的光柱打在老鬼的脸上。
    沟壑纵横,死气沉沉。
    那一瞬间,张建军看清了他的脸。
    这根本不是什么五十多岁的老头。这老东西的年纪,起码逼近六十了。
    一个快入土的年纪,还像鬼一样飘在铁轨上。
    餐车的门被推开。
    刘大志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两个乘警,押著三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建军。”刘大志的声音带著刚剧烈活动后的微喘,但底气极足。
    “都齐了。”
    他一指身后。
    “车上按住三个。动手掏钱的,还有两个望风的。”
    刘大志走到桌前,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桌上。
    “赵宏伟那六百块钱,连號的,全在里面。”
    接著,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卷带著餿味的纸幣和两枚金灿灿的戒指。
    “鞋垫底下搜出六百多。还有个想跳车的孙子,被站台底下蹲点的人按住了,从裤腰带里抠出来俩金鎦子。”
    五个人。
    一个不落。
    赃物俱全。
    列车缓缓停靠在韶关站二站台。
    车门外,当地铁路派出所和刑警队的人已经等在一旁。
    交接手续在站台值班室里进行。
    张建军坐在长条桌前,从帆布包里掏出复写纸和处警单。
    拔出钢笔。
    “嫌疑人五名。赃款人民幣一千二百四十三元。金戒指两枚。作案工具及物证如下……”
    他写字极快,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提取位置、提取方式、在场见证人、物证编號。
    逻辑严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对面,韶关站派出所的一个老刑警探著头看他写。
    看了一分钟。
    老刑警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动。
    他干了十五年预审,省厅发下来的標准卷宗他背得滚瓜烂熟。
    但这小子……
    这小子写的现场移交清单,词汇之精准,证据链条之闭合,简直就像是拿著法院的判决书在往回推!
    “小同志,你干几年了?”老刑警忍不住问。
    “不到三个月。”张建军头也没抬,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老刑警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著张建军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刘大志。
    临淮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宝贝?
    交接完成。
    列车重新启动。
    张建军回到七號车厢。
    车厢里已经醒了一大半人,有人在低声议论刚才的动静。
    “大家不用慌。”张建军站在过道中间,声音沉稳。
    “几个偷东西的贼,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有遗失的等天亮去值班室登记。”
    没有长篇大论。
    就两句话。
    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场,瞬间把车厢里浮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苏小曼正带著两个乘务员安抚旅客。
    她转过身,刚好和张建军打了个照面。
    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总是带著冷意和审视的眼睛里,此刻乾乾净净。
    没有了防备,也没有了上级对下级的挑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路人之间,看到同类真正干成了硬仗时的尊重。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建军也点了一下头,错身而过。
    值班室的门关上。
    刘大志坐在缺了横档的椅子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桌上放著那个掉漆的铝饭盒,那是老鬼留下的唯一痕跡。
    刘大志伸手进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又抽出一根,递向张建军。
    张建军平时不抽菸。这是规矩。
    但他看了刘大志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刘大志划了根火柴。
    火苗跳动。
    他先凑过去,给张建军点上。
    火光照亮了刘大志的脸,左手中指上那道十年前留下的刀疤,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好小子。”刘大志吐出一口浓烟,声音闷在嗓子里。
    “多少年了,我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
    张建军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顺著气管灌进肺里,把熬夜的疲惫强行压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正在褪去。
    远处的丘陵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
    天亮了。
    张建军洗了把脸,坐在桌前整理案件的后续材料。
    帐本的正本已经移交,他手里留了一份用复写纸拓下来的副本。
    他翻到副本的最后两页。
    手指突然停住。
    这两页的內容,和前面完全不一样。
    没有日期,没有车次。
    只有一串名字和地址。
    “合肥,城隍庙,聚宝斋,老孙,800。”
    “蚌埠,二马路,宏达钟錶修理,李麻子,1200。”
    “临淮,青年路,红星寄卖行,王二禿,2000。”
    张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脑子里的沙盘轰然运转。
    这不是分赃名单。金额太大,而且全是固定场所。
    硕鼠帮偷来的手錶、金银首饰、甚至各种票据,不可能自己戴著。他们需要变现。
    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
    临淮。青年路。红星寄卖行。
    金额:2000。
    老鬼的触手,不仅在铁路上。
    他们把偷来的赃物,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临淮市中心的合法店铺里。
    张建军的指尖在“红星寄卖行”几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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