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问魂一炷香

不是,师兄你真会啊 作者:佚名

      庙门破著,风却像有人守。
    一阵一阵,从门槛外贴著地皮钻进来,卷过残砖、香灰、碎瓦,再顺著供桌底下那道灰缝往里灌。刚才还只是阴冷,现在却已经带上一股说不出的闷腥,像什么东西在底下憋得太久,终於等到有人肯开口。
    圆缺蹲在供桌前,没回头。
    “先把话说在前头。”他把那支细得快断掉的旧香夹在指间,声音不高,却把庙里每个人都钉住了,“这一炷香,不是给神佛上的,是给底下那口东西开的路。谁若忍不住嘴,追著散问旧帐,贫僧先把谁嘴堵上。”
    沈七夜咽了口唾沫:“我、我一般只会闭不上眼,不太闭不上嘴。”
    “那你等会儿记得两样都闭紧。”
    “……”
    圆缺又道:“还有,问什么,答什么,收什么,都得省。它能借这一炷香冒头,是拿死气换的,不是拿命换的。可你们这些活人若心口鬆了、念头乱了,它就会顺著缝往上借。到时先倒霉的,不一定是它。”
    叶清寒站得最近,闻言只把手按在剑上:“若它借活人气,是先借心神,还是先借肉身?”
    “看人。”圆缺道,“怕得厉害的,先借心;撑得太硬的,先撞身。”
    沈七夜脸都白了:“这还分著来?”
    “你以为死人讲规矩,是讲给谁听的?”
    云间月靠在半边断柱旁,袖里铜钱轻轻一转,笑了一下:“和尚,你这规矩怎么听著,像是你自己吃过亏。”
    圆缺终於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油,不滑,也不贫,只有一点很淡的烦。
    “贫僧若没吃过亏,哪来这些破规矩保命。”
    这句落地,庙里倒更静了。
    山上雪没看他,只看供桌底下那道灰缝。缝边的旧灰被风一层一层拨开,露出底下更黑、更潮的一道线,像埋了很多年还不肯散乾净的淤血。
    温別雨站在另一侧,药囊口已经鬆开,指腹按著一撮灰白药末,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冷冷问了一句:“你这香,是点给它开口,还是点给你自己压口?”
    圆缺把旧香放在鼻尖前轻轻一闻,竟笑了笑。
    “都算。”
    “这东西烧起来,底下会张嘴,活人也会跟著听见不该听的。贫僧若不站近点,先翻的就是你们。”
    温別雨盯著那支香:“你压得住?”
    “压不住也得压。”
    “说得轻巧。”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大夫来?”
    温別雨没接这句。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爭。尸证看的是留下来的实东西,问魂开的是另一道口。人还没真开问,这时候爭高低,只是把活人心口先爭乱了。
    山上雪这时道:“先开。等它说了,再分真假。”
    圆缺偏头看她,像是想说这姑娘真会挑最要紧的时候把话压到正处,最后却只哼了一声。
    “还是你省事。”
    他说完,把那串佛珠摘下来,慢慢压到供桌角上。
    不是平放,是斜压。
    佛珠一头压著最重的一撮旧灰,一头斜指灰缝尽头,恰好和先前摆开的四枚压魂钱连成一道极窄的弯线。线不正,不端,甚至有点歪,看著像隨手摆的,偏偏又把供桌底下那口乱往外拱的阴气钉得停了一停。
    沈七夜盯得头皮发麻,小声道:“这也是规矩?”
    “不是。”云间月先答了,“这是偷来的手法。”
    圆缺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下。
    云间月笑意不变:“別这么看我。你这摆法,跟正经供桌请灵可差远了,倒像先骗它一口,再给它让半寸路。”
    “施主懂得不少。”
    “彼此。”
    两人一句碰一句,庙里的气却反倒更沉。因为他们都没有说错。
    圆缺这一下,確实不是请。
    是哄。
    哄底下那口气先沿这条歪线爬上来一点,只一点,不多。多了,就不是问,是放。
    圆缺把香尾在拇指上一搓,竟没有火。
    下一瞬,他直接把指腹按进那撮最黑的旧灰里,轻轻一抹,再提起来。指尖上不见火星,旧香却无声无息亮起一线暗红。
    不是寻常香火的橙亮,是一种埋得很深、像快熄却偏偏不断的红。
    那点红一亮,庙门外的风忽然一起往里倒灌。
    神像残脚下的碎灰被卷得嗤嗤作响,供桌底下那条灰缝也跟著慢慢张开了一分。极轻,极慢,像有什么东西隔著很多层土和旧灰,把一口早就烂掉的气又往上吐了一次。
    圆缺低声道:“別看缝,听。”
    没人再说话。
    庙里静得只剩香头细燃的声音。
    先是一点摩擦。
    像指甲划过潮木。
    再是一口拖得很长、很费力的喘。不是活人的呼吸,倒像有人胸口早塌了,还硬要从裂缝里把一口气挤出来。
    沈七夜手上的尸铃一下就凉透了。他死死攥著,连腕子上的子铃都不敢让它颤一颤。
    叶清寒往前半步,却被山上雪抬手拦住。
    “別破它的线。”
    叶清寒便停了。
    供桌底下的灰,忽然鼓了一下。
    不是炸开,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试著抬头,却只抬到半寸,就又被压了回去。紧接著,那道灰缝里慢慢浮出一层极淡的湿白气。气不成形,只在桌下凝出一个歪斜的人影轮廓,像浸透水又被人拧乾过很多回的纸人。
    它没有脸。
    或者说,脸那一块烂得最厉害,只剩两个很浅的黑洞,和一道开在下半截的裂口。
    沈七夜差点当场把眼闭死,硬忍了忍,还是从指缝里看了一眼。
    结果就这一眼,他后颈汗毛全炸起来了。
    因为那东西不是站著从地里出来的。
    它像是一直被什么压著,膝盖、肩膀、脖颈都往下塌,只能勉强借著这一炷香把上半截抬到桌沿边,活像个被人反覆摁回土里的死人,终於抓住空隙,把自己重新顶出来一点。
    圆缺盯著那团白气,开口第一句却不是问,而是先定它。
    “听清楚。”
    “这一炷香,只够你说必要的话。谁压你,谁转你,谁收你,往哪儿送,说清。旁的別贪。”
    那团白气抖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喉咙早烂空了,只能发出一串砂砾摩擦似的轻响。
    “迟了……”
    声音极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漏过来。
    沈七夜肩膀猛地一缩,差点真给这两个字送走半条魂。
    圆缺的声音却更冷了点:“少装死腔。你要真迟了,就不会还卡在这里。”
    那白气像被噎了一下,竟真顿了顿,才又慢慢把下一句挤出来。
    “不是……这庙……死的……”
    山上雪眼神一沉。
    第一句便对上了。
    她一直怀疑这座庙不是死人的起点,而是中途压口的地方。如今亡魂自己先把这层捅破了。
    圆缺並不追著感慨,只继续逼问:“哪儿死的?”
    那白气像是很费劲地回想,肩颈一阵一阵轻颤。
    “坡下……灯……三盏白……”
    “不是闻家祖地里的灯。”山上雪立刻道,“闻家用的是定向压盘灯,灯位不这么散。三盏白,多半是外路接口。”
    温別雨低头看向桌边那具已经验过的旧尸,冷声接上:“尸肋旧印外翻,背后三口续线都不是祖祠手法,更像运到外头后又被人补过一轮。若它死在坡下,再转进这里压口,便对上了。”
    云间月没接这层,只看著那团白气:“谁转你?”
    那东西像被问到最痛处,原本歪斜的轮廓骤然往下一塌,连香头那点暗红都跟著颤了一下。
    圆缺手腕一翻,佛珠应声轻轻一撞桌角,啪的一声,把那口差点散掉的气重新敲住。
    他眉心已经拧起来了,却还是稳著声线:“说人,不说疼。”
    那白气抖了很久,才从裂口里挤出几个断字。
    “看签的……记数的……抬走的……不是一拨……”
    庙里没人出声。
    因为这几个字,比哭喊更重。
    不是一拨。
    筛位、记档、转运、收口,本就是分开的。
    闻家不是自己在祖地里偷著吃人命,它只是其中一口地方灶。
    山上雪低声道:“闻家只负责地方盘面和筛位。”
    云间月接得更快:“上头还有记帐和收货的。”
    叶清寒脸色沉下去:“像清岳门旧案里那种分层做事。每一层只认自己手里那一刀,谁都不看全尸。”
    温別雨瞥了他一眼,没反驳。
    因为死人身上的痕跡,本就长得像这样。
    有人挑人,有人留印,有人续线,有人吊气拖路,到最后尸体落到谁手里,反倒谁都可以装作自己只是“照规矩办事”。
    圆缺继续问:“你被压在这儿,等什么?”
    白气的裂口开合了几次,像每吐一个字都要从胸口再撕一道口子。
    “等……满……”
    “满什么?”
    “满数……”
    云间月袖里的铜钱忽然停住。
    山上雪也抬起了眼。
    这两个字她在闻家没听人明说过,可她见过那套路数。命材要够数,灯位要够数,祖地开祭也要等数。只是那时她还不能確定,这个“数”到底只在闻家,还是外头都一样。
    现在死人自己把这层吐出来了。
    不是某一家在等,不是某一盘在等。
    是整条路都在等一个够数的时点。
    云间月慢慢道:“谁定的数?”
    白气刚要答,供桌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更重的窸窣。
    不像它自己在说,倒像底下还有別的东西也想顺这一炷香往上挤。那几枚压魂钱同时轻轻一颤,钱边立刻沁出一线灰黑。
    沈七夜脸色都木了:“和尚,它是不是不止一个?”
    “你现在才听出来?”圆缺嘴上回他,眼却一直盯著灰缝,“別吵。”
    他说著,左手两指並起,猛地把佛珠往桌边一压。
    这一压不重,却像把桌底那一团乱往上拱的气硬生生卡回去半寸。圆缺肩背也跟著一沉,呼吸明显短了一下,像这一压不是压在桌上,是压回他自己胸口里。
    温別雨看得最清楚,脸色微变:“你在替它们兜反衝。”
    圆缺没空和他贫,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话。”
    山上雪盯著那支香。
    香已经烧掉小半截了。
    比寻常香快得多。
    圆缺这口“开香”烧的不只是香灰,还有底下那口被堵了许多年的死气,以及他自己压著这道口的力。
    她立刻改问:“不用说谁定的数。说够了数以后,往哪儿送。”
    这一下,比刚才更准。
    那白气明显轻了轻,像从一个太大的问题里被拖回能说的那条线上,裂口张合,终於吐出一句更完整的话。
    “送……上桌……”
    云间月眼神一变。
    “什么桌?”
    “命……师……”
    最后那个“师”字刚出,白气猛地一抖,整团轮廓差点就散。像这两个字本身都带著很重的压法,不许它往外说全。
    圆缺瞬间抬手,指尖在香头上一掐,竟把那线暗红生生按得更亮了一分。
    他喉间闷咳一声,唇边立刻见了一点血丝。
    沈七夜眼都直了:“你这还叫站最近?”
    “闭嘴。”这回是云间月和温別雨一起说的。
    那白气被这一压,勉强没散,却已经抖得厉害,像一个隨时会碎掉的影。
    圆缺声音更低:“后头是什么,吐全。”
    “宴……”
    “什么宴?”
    白气裂口开得更大,像拼著最后一点力也要把这两个字吐出来。
    “命师……宴……”
    庙里风声陡然一紧。
    明明只是三个字,却像把这一路追过来的旧线、死人、转签、筛位、闻家祖地、外路续线,一下都拽进了同一只看不见的手里。
    不是一城一地,不是一家一门。
    是有人在更高处摆桌,看各地够数,把值钱的命往一处送。
    叶清寒下意识攥紧剑柄:“宴是做什么的?”
    这问题却有些大了。
    那白气先是剧烈一抖,隨后整团轮廓都开始发散,像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扯。
    圆缺脸色一沉:“问偏了,收回来。”
    云间月立刻接住:“不问做什么。问在哪儿。”
    这一下问得狠,也省。
    白气的裂口张开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
    “回水……北……渡……帖子……”
    “回水北渡?”山上雪皱眉,“像地名,也像码头口。”
    云间月道:“还有帖子。说明不是谁都能上那张桌。”
    温別雨冷声补了一句:“尸身外路转签与命牌角都对得上。若死人也分值不值钱,那些被筛出来的『贵命』和『能垫命的』,最后多半都要被送去能定价的地方。”
    沈七夜喃喃道:“拿活人当货,拿死人当路引,最后还要摆桌吃席……这帮畜生是真不怕遭报应。”
    “他们若怕,就做不成这摊买卖了。”圆缺道。
    他这句说完,胸口忽然一震,像有什么东西顺著香线反咬回来,逼得他偏头吐出一口很淡的血沫。
    那血没落地,先滴在一枚压魂钱边上,钱面立刻滋地冒起一缕细烟。
    温別雨一步上前,却没去碰他,只把手里那撮药末猛地撒进桌角灰缝。
    药灰一落,缝里顿时升起一股更苦、更冷的气味,像硬生生把那股往上爬的乱气呛回去一点。
    “再问一句就收。”他冷声道,“你这不是开口,是在拿自己心口给它压门。”
    圆缺抬袖擦掉唇边血色,居然还笑得出来一点。
    “这不是大夫方才最爱听的真话吗?”
    “少贫。”
    “行,不贫。”
    圆缺重新看向那团已经快散掉的白气,眼底终於露出一点先前死活不肯给人看的执拗。
    不是做戏。
    是那种看见死人还被按著嘴、按著路、按著去处,便怎么都压不住的火。
    “最后一句。”
    “发帖的人,是谁?”
    这次,连云间月都没拦。
    因为这句若能吐出来,后头整条线会再清一层。
    可那白气像是被问到了真正不该碰的地方,整个轮廓骤然往下一塌,裂口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字,而是一串极尖极碎的气音,像无数灰土同时往喉咙里灌。
    圆缺脸色瞬间变了。
    “收神!”
    他这一声不是提醒,是喝令。
    几乎同时,山上雪已经反手扣住袖里的盘针,云间月指间铜钱一翻,叶清寒剑未出鞘却已横到最前,沈七夜直接把尸铃捂进怀里,温別雨第二把药灰也跟著压进灰缝。
    下一瞬,那团白气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底下猛扯了一把,裂口豁然大开。
    “司……”
    只吐出这一个字。
    香,断了。
    不是烧尽。
    是从中间一下黑了。
    庙里所有风声齐齐一灭,紧接著供桌底下轰地拱起一阵灰浪,像许多只手同时从底下扑到了桌板上。那四枚压魂钱錚然乱响,佛珠也被震得滚了一寸。
    叶清寒一步顶上前,剑鞘重重压住桌沿。山上雪手里盘针斜扎进桌脚影里,正好截住那股想顺势外窜的偏线。云间月两枚铜钱弹出,没打灰浪,专打钱位旁边最乱的两个空口,硬把歪掉的那条“路”重新骗回半寸。温別雨手里最后一点药粉全数撒进香灰,苦气猛地一衝,把那股最腥的阴味压得一滯。
    沈七夜人都快缩成一团了,偏偏子铃在袖里只颤了一下就稳住,没让自己真乱出声。
    圆缺则在这一片乱里,猛地把那串佛珠一把抄回,反手抽在自己手背上。
    啪。
    清脆得像给自己上了一记戒尺。
    下一瞬,桌下那股乱翻的灰浪居然真被这一声打停了一息。
    圆缺借这一息,把断成半截的旧香直接摁进灰缝最深处,嗓音发哑,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
    “这一口,够了。”
    “滚回去。”
    灰缝里发出一阵极轻极闷的呜咽,像很多年很多年没能说完的话,终於又被土压住。
    然后,一切慢慢静了。
    风重新从庙门外吹进来。
    只是比方才更冷。
    桌底那团白气已经散得只剩一点影,贴在灰缝边,像一层淡得快看不见的霜。再过片刻,连这点霜也没了。
    只剩那半截黑掉的香,埋在灰里,像一根烧断的骨头。
    沈七夜足足缓了三口气,才敢开口:“它、它刚才最后那个字,是不是『司』?”
    “听见了还问。”圆缺坐在地上,后背靠著供桌腿,脸白得活像刚从灰里一块被抠出来,“你要是嫌不吉利,贫僧也能说它喊的是『死』。”
    沈七夜立刻闭嘴。
    云间月却已经蹲下身,伸手捡起桌边一枚沾了血的压魂钱,慢慢在指间转了一下。
    “命师宴,回水北渡,帖子,司。”
    “够用了。”
    山上雪点头:“闻家只是一处地方筛口,外头至少还有別的家族、別的地方也在送。送上桌前,要先过渡口、验帖子、等满数。”
    温別雨冷著脸,把圆缺方才吐血染到的钱一把夺过去看了看:“它没说全,但尸证已经能並上。外路续线和药灰习惯不是闻家一家独有,说明『地方口』不止一处。若最后都往一场宴上送,那上头確实有人在统收。”
    叶清寒沉声道:“最后那个『司』未必是人名,倒像更大的去处。”
    云间月看了他一眼:“也可能两样都是。”
    他把那枚钱收回袖里,抬头望向庙门外黑沉沉的夜色,眼里那点笑已经薄得几乎看不见。
    “至少现在知道,咱们一路追的不是闻家尾巴,是一整张桌。”
    “桌上有人收命,有人定价,有人发帖子请各地送货。”
    “这摊买卖,倒比我想的还像生意。”
    圆缺靠在桌边,缓了一会儿,才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比平时还哑。
    “施主,你们这群人是真会挑大买卖往上撞。”
    “彼此。”云间月道,“和尚,你今晚都替死人把帐接到这一步了,还想继续路过?”
    圆缺闭了闭眼,像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他抬手,把嘴角那点残血抹乾净,先看了一眼那半截黑香,又看了一眼供桌底下已经重新压回去的灰缝。
    “今晚贫僧只答应开一炷香。”
    “没说答应跟你们卖命。”
    “可若回水北渡真有帖子,真有一桌替死人定价的东西……”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
    却已经够所有人听出后头那层火了。
    “那贫僧得去看看,是哪群王八蛋,连死人最后一口气都敢拿来摆席。”
    庙外风声再起。
    这一次,不像催命,倒更像哪条更长的路,在黑里慢慢掀开了一角。
    云间月起身,望著北面,忽然笑了。
    “行。”
    “那就先去找回水北渡,再看看这张命师宴的帖子,到底请的是谁,吃的又是谁。”
    山上雪没说话,只把方才一直扣在掌心里的盘针慢慢收回袖中。
    她心里已经把那几个词重新排过一遍。
    满数,帖子,北渡,命师宴。
    还有最后那个没说完的“司”。
    一炷香只够死人吐出半截真相。
    可这半截,已经足够把路往更高处抬了。
    供桌底下那道灰缝重新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桌边那截黑香还埋在灰里,提醒著今夜这一口话,不是白来的。
    而北面无风处,黑夜正深。
    像真有一张还没开席的桌,已经在等他们了。

- 肉色屋 https://www.123yushuw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