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4节-进击的班主任

方寸之心 作者:佚名

      冉波和他对象小珍竟相继跪了下来,这一下彻底戳中了林桂花母亲的软肋。
    再天大的事儿,也是自家人,哪能说跪就跪?
    这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还指不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一家。
    林桂花的母亲急道:“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哪能这么作践自己!”
    原本一个就拉不动,更何况是现在变成了两个。
    冉波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苦苦哀求,絮絮叨叨磨了一个多小时,林桂花的母亲在一旁不停敲边鼓,拉著女儿的胳膊劝说,
    小珍也始终陪著笑,眼神里满是恳求,不住地帮著冉波说好话。
    林桂花看著眼前这副模样,心一点点软了下来,终究是鬆了口,心里满是无奈。
    这年头,临时工想转正比登天还难,除非在厂里做出特別出彩的成绩,否则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甚至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临时工,连份安稳保障都没有。
    县五金厂的正式工指標对大表哥实在是太重要了,而且还关係到人生大事。
    在这个时候,正式工人的编制何止是铁饭碗,甚至可以当作金饭碗,一旦捧上,不仅这辈子无忧,甚至连儿孙辈都可以接班。
    小珍的父母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一个不稳定的临时工,又苦又累,挣得还不多,连分房子都没份儿,女儿嫁过去只会跟著吃苦。
    为了亲戚,林桂花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重新修改了关於乌油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新闻稿,只提及新式跳绳法,对於充满创造力的计数器跳绳手柄却只字未提,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最后收笔的时候,她的手都在颤抖,纸面上方只剩下深深的嘆息。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桂花没有先去报社上班,而是踩著晨露直奔县邮局。
    她站在柜檯前,指尖微微发颤地打开裹得严严实实的厚手帕,里面露出一沓面额不一的纸钞,有零有整,可是中间那十几张大团结却格外扎眼。
    “同志,我要匯款,收款地址是乌油县旭武人民公社……”
    -
    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恢復了生龙活虎的陆弥一早又能跟著柳红琳、孟磊他们一路拉著歌往学校去。
    课间的时候,陆弥被方红梅、阿扎提和俞帆这三个小伙伴拉到教室所在的院子一角,因为其他地方有不少人都在咻咻咻的跳绳,连教室里都见缝插针,这是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刚刚结束后的余波。
    方红梅上下打量著陆弥,关心地问道:“狗剩,你的身体好点儿了没?”
    “完全好透了!”
    仅在凌晨到天亮高烧了一段时间,天亮让赤脚医生看了看,打针、吃药加物理降温三管齐下,体温很快回落,再也没有反覆过,又睡了一晚,陆弥已经完全恢復了过来,就像没有发烧过一样,连病后的虚弱都不带,年轻就是好,新陈代谢快。
    方红梅鬆了一口气,隨即露出笑容,说道:“我还以为你要过两天才来上学呢!恭喜你啊,四冠王!你的礼物我们都收到了,同学们可都羡慕极了。”
    陆弥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中的惊艷表现早已传遍整个公社小学,四冠王的荣誉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当事人却对此毫无所觉,区区一个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的个人项目冠军,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一次,旭武公社小学终於扬眉吐气,彻底摘掉了歷届“陪跑”的帽子,难得的比赛荣誉让学生们精气神儿都与往常不一样,四年级学弟学妹们更是早早的开始练习,为明年的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做起了准备,也许只是三把火的热度,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俞帆幸灾乐祸地说道:“阿扎提的跳绳被老师没收了!他到现在都没能拿回来!”
    “我,我一定会要回来的!再不行,我让阿塔(父亲)向老师要,这一次只是大意了,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被老师发现。”
    阿扎提涨红了脸,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上课小动作玩跳绳,结果被老师抓了个正著,不仅当场没收了跳绳,自己还在教室外面的院子里哭得惊天动地,那简直是太丟人了。
    “是阿扎提管不住自己,如果在下课和放学时玩,就不会被没收,真是太蠢了。”
    方红梅同学翻了个白眼儿,她可是有好好的放在书包里面。
    俞帆原本也有些蠢蠢欲动,结果阿扎提先被抓住了,有了这个前车之鑑,他立刻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乖乖听课。
    得到礼物的三个小伙伴里,受伤的只有阿扎提。
    “没关係,就算老师不还给你,我手里还有一套。”
    除了有一套送给李铁牛同学以外,陆弥手里还剩一套预留的计数器跳绳手柄。
    “真噠?!”
    阿扎提喜出望外。
    “嗯嗯,我会帮你兜底!”
    陆弥拍了拍阿扎提同志的肩膀。
    “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还在沮丧中的阿扎提立刻又復活了,再次开心起来,就差原地载歌载舞。
    小胖子俞帆凑近陆弥,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狗剩,听说比赛回来的路上,有人救了落水的孩子,你知道是谁吗?”
    “你们不知道?”陆弥先是一脸讶然,隨即反应过来。
    一定是校长和老师们联手压下了消息,所以才没传开,连小伙伴们都不知道。
    毕竟压制消息本就是陆弥的要求。
    连救人的见义勇为都没扩散,那后面重男轻女的辣手狠爹被逮捕的事,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小胖子俞帆和阿扎提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你也不知道?”
    狗剩这货老坏了,自己明明当时就在现场,却还要反问他们。
    陆弥笑嘻嘻地说道:“呵呵,不告诉你们!”
    他和其他知情师生一样守口如瓶。
    这两个小朋友是管不住嘴的,一旦知道真相,保管不用半小时,全校所有同学立刻都能知道了,陆弥还费个什么劲儿让学校帮忙压制消息。
    只有一旁若有所思的方红梅同学还靠谱一些,不过看她的模样,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范校长和老师们执行能力不错,说压制就真的给压制住了消息。
    陆弥並不知道背后还有公社领导班子也出了力,並不是他有多大的面子,而是意外沾到了光。
    准確的说,也不算沾光,但是归根到底的源头依旧还是出在他身上。
    这一记迴旋鏢,就连陆弥自己恐怕都无法理解其中的错综复杂,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是好坏各掺半,得看他这位当事人自个儿怎么看了。
    陆弥敏锐地察觉到方红梅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她嘴角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他装作不经意的点了点头,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昨天班主任严老师说了个事,咱们五年级要搞毕业匯报演出,我、小鱼儿、阿扎提,还有你狗剩,都报名参加了。”
    借著方才短暂的眼神交流,方红梅终於把正事说了出来。
    陆狗剩在小团伙里是默认成员,有活动自然跑不了,这不,就这么被大家给报上名了。
    “啊?匯报演出?”
    陆弥闻言一怔,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才刚落幕,这位临时代课兼班主任的严老师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通过搞新活动“趁热打铁”为自己“加分”,主动爭取表现的机会。
    凑巧的是,严萍是整个小学五个年级的音乐课老师,匯报演出是她的本职强项,正好名正言顺。
    五年级是公社小学的毕业班,以毕业匯报演出的名义搞活动,既能向公社领导示好,又能展现学校的教育成果,这等一举两得的好事,范校长自然不会拒绝。
    会来事儿的人往往更容易得到机会。不得不说,严老师这一手学得真快,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只一次三跳比赛就让她学到了这么多,看来真不能小瞧每一个人。
    倘若能將活动范围扩大到全县各公社小学,严萍老师从临时代课转为正式的民办教师,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指日可待。
    透过小伙伴们的只言片语,陆弥敏锐地察觉到了班主任严萍老师的勃勃野心。
    在他看来,严萍似乎被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获得的成功给迷了眼,本应该好好沉淀沉淀,好好总结经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匯报演出”,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五年级毕业在即,剩下不到三个月,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便只能再等一年,严萍急於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想要通过更多的表现来为自己早日成为民办甚至公办教师爭取筹码,她的这份急切,倒也可以理解。
    “严老师说了,唱歌、跳舞、乐器、诗朗诵,只要是能拿得出手,什么才艺表演都行!”
    方红梅显然也被这个匯报演出活动点燃了热情,自己可是学校的播音员,这种活动怎么能少了她,当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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