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起长安
女帝座下第一天师 作者:佚名
还没等御书房门前的宫人將殿门完全掩上,刚刚从秦府归来的羽林卫大將军刘耀便迈著沉重的步伐,快步走了进来。
“启稟陛下!”刘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此时的武昭盈正疲惫地靠在龙椅上。
她闭著双眼,两根指尖正用力地揉著紧蹙的眉头,以此来缓解心中那阵阵翻涌的头疼。
听到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讲。”
刘耀直起身子,面色肃穆地稟报导:“陛下,秦家一干老小已由罪臣锁链束缚,正式押解上路。”
“末將此番特意抽调了羽林卫与禁军中的精锐,共计二十名高手沿途死守押送。”
“另外……”
说到这里,刘耀的语气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撼:
“末將带人查抄秦邢在皇都的府邸、以及他名下的秘密暗仓……共计查抄出库存白银、赤足黄金折合大昭国库本位,足有——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武昭盈原本有些疲惫的身躯骤然紧绷,那双眼中瞬间爆发出凌厉如刀的寒芒!
一千万两。
前脚户部刚查出四千万两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头亏空,后脚一个通敌叛国的西疆大將军,府里就生生抄出了一千万两的真金白银!
这几乎快要抵得上整个大昭小半年的赋税总和了!
“呵呵……哈哈。”
武昭盈怒极反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骨:“好一个秦邢,果真是朕的『大將军』啊!”
“大昭国库空虚,连三军的御寒棉衣都要精打细算,他一个镇守边关的將军,家里的金银竟能堆得比山还高!”
刘耀站在下方,嚇得死死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武昭盈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刺进掌心。
半晌,她才强行將那股翻涌的杀意压制下去,冷冷地看著刘耀:
“行了,这笔银子立刻封存入库,由你羽林卫亲自看守,直接用来拨付接下来的军需。”
“另外,传朕的密旨给那二十名押送的护卫。”
武昭盈的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的冷酷与决绝,一字一顿地吩咐道:“流放岭南路途遥远,途中若有大魏余孽劫囚,又或者秦家那些人有任何不安分、意图造反的动静……”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
“——不必留活口,就地,格杀勿论!”
“末將……遵旨!!”刘耀心头凛然,抱拳领命。
“退下吧。”武昭盈疲惫地挥了挥素手。
“臣告退。”刘耀微微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隨著刘耀的离开,偌大的御书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洒在明黄色的龙案上,將武昭盈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呼……”
大昭女帝缓缓站起身,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这沉重的江山,无数的算计,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需要透透气。
武昭盈整理了一下龙袍,抬脚缓缓走出了御书房。
夜色將至,宫殿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烦闷。
她索性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月白素雅常服,身边连一个侍卫都没带,便这么踩著长安城的暮色,独自走出了皇宫。
她现在不想回寢宫,更不想看奏摺,不知不觉间,脚下的步子便踱向了那座熟悉的府邸。
……
大昭皇都,镇国王府。
正堂內,青禾正毫无形象地將一双穿著官靴的长腿高高搭在红木茶几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极其散漫地陷在太师椅里。
她手里正捧著一本封面花哨的江湖异闻志,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一边嚼著白日里刚买的蜜饯,哪里还有半点早上练剑时的勤勉模样?
此时的青禾还不知道,大修罗已经踩著夕阳的尾巴,悄然来到了镇国府的大门口。
“——噗通!”
府门外,两名正值守的军中士卒揉了揉眼睛,当看清那道从暮色中走来的身影时,嚇得浑身一哆嗦,当即整齐划一地单膝重重跪地,压低声音惊呼:
“——陛、陛下!!”
“免礼。”
武昭盈將一缕青丝挽至耳后,抬了抬素手,示意他们禁声,隨后便迈著优雅轻盈的步伐,熟门熟路地走进了镇国府的大院。
刚一进前院,镇国府的贴身丫鬟兰雪正端著一盘刚洗净的水果路过,迎头撞见那一身月白常服、却依旧威仪满满的武昭盈,嚇得手里的玉盘差点跌落,急忙屈膝行礼:
“奴婢……兰雪,见、见过陛下!”
“平身吧。”
武昭盈微微頷首,声音里带著一抹难得的放鬆。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兰雪手里那盘摆得满满当当的果盘,凤眸微眯,似笑非笑地问到:“兰雪,青禾呢?”
“这会儿在干嘛?”
“朕每日罚她的两个时辰,可曾练够了?”
提起自家小姐,兰雪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支支吾吾地回到:“回、回陛下……小姐她,小姐她每日都在勤加练习。”
“现在……现在小姐正在正堂,极其用功地『看书』呢。”
“看书?”
听到这两个字,武昭盈好看的秀眉顿时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知女莫若母,知青禾者莫若武昭盈。
那丫头要是能安安分分在正堂里看什么圣贤书、或者是兵法谋略,那长安城的太阳怕是要打西边落下来了。
“看书……哼哼。”
武昭盈拂了拂衣袖,眼中闪过一丝好玩的光芒,对著兰雪玩味地招了招手:
“走。”
“隨朕去正堂……好好看看咱们这位將门虎女,究竟在用功看什么圣贤大作。”
兰雪面色古怪地在前方领路,悄无声息地朝著正堂走去。
刚一跨进正堂的院门,眼尖的兰雪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小姐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
那双腿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手里那本封面花哨的小说都快倒过来了,嘴里还吧唧吧唧地嚼著蜜饯,哪里有一丁点“认真读书”的圣贤模样?
兰雪心头一震,嚇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用余光偷瞄身后的女帝,一边疯狂地朝著青禾挤眉弄眼、狂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翻飞出去了。
“兰雪,你今儿晚上怎么奇奇怪怪的?”
青禾正看到精彩处,恋恋不捨地从书页里抬起头。瞧见自家丫鬟那近乎面部抽筋的表情,她非但没有领悟,反而大大咧咧地翻了个白眼:“你这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还是中风了啊?”
“咳……”兰雪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眼睛没进沙子,不过朕看你,倒是挺清閒的。”
一道清冷、戏謔,却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从兰雪身后飘了过来。
紧接著,一袭月白常服的武昭盈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绕过屏风,似笑非笑地出现在了青禾的视线之中。
臥槽——!!
青禾嚇得浑身一个激灵,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连人带椅子直接翻过去。
当看清来人居然是这位大修罗时,青禾哪里还敢瘫著?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里的书往后藏,整个人慌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皇、皇姐……你、你怎么这个时辰突然出宫了啊?”
私底下四下无人时,青禾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赶忙凑上前去,露出一副標誌性的討好笑脸:“嘿嘿……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我好去门口迎驾啊。”
“通报了,朕还怎么看一出『將门虎女夜读圣贤书』的大戏啊?”
武昭盈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著她,拉长了语调:“听说,你收了剑之后,正极其用功地在这儿看书呢?”
“啊?”
“啊……哦!对对对!”
青禾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硬著头皮顺杆爬:“皇姐英明!”
“妹妹深感自身文韜武略尚有欠缺,正废寢忘食、挑灯夜读呢!”
武昭盈懒得拆穿她那漏洞百出的谎话,微微侧过头,对著一旁战战兢兢的兰雪淡淡吩咐道:
“兰雪,你先下去吧。”
“奴婢遵旨!”兰雪如蒙大赦,怜悯地剜了自家小姐一眼,忙不迭地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把正堂大门给合上了。
隨著大门关上,正堂內只剩下这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
“行了,別装了。”
武昭盈往前迈了一步,凤眸微眯,逼视著青禾,好整以暇地问道:“说说吧,今晚挑灯夜读,究竟看到什么绝妙的惊世好书了?”
听闻此言,青禾心头咯噔一下,背在身后的双手再次紧了紧,把那本书死死贴在屁股后面,乾笑道:
“就……能有什么书啊,不就是朝廷推广的那些……四书五经,修身养性嘛……哈哈,哈哈。”
“哦?”
“是吗?”
“朕怎么不记得,太学府印发的四书五经,封皮是妖艷的粉红色?”
武昭盈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迈著优雅的步子,缓缓踱步到了青禾身前。
在青禾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处於愣神状態的瞬间,武昭盈那纤细的素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绕到青禾身后,顺藤摸瓜,一把將那本被捏得变形的“圣贤书”给生生拽了过来!
“誒!皇姐別——!!”
青禾指尖一空,整个人顿时一愣,一张俏脸剎那间垮了下去,急得直跺脚。
武昭盈好整以暇地收回手,將那本花哨的书册翻了过来,顺著那有些曖昧和夸张的封面,慢条斯理地念出了上面的大字:
“——《烟火阑珊……的姑娘》?”
念完,武昭盈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戏謔。
青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暗叫一声“吾命休矣”。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趁著武昭盈看书名这档口,赶忙提起裙摆,踩著极轻的小碎步,一点一点、做贼心虚地往武昭盈身后的大门方向挪著,试图趁机溜之大吉。
“青禾——”
武昭盈头也没抬,只是清冷地叫了一声。
这两个字带著淡淡的灵力波动,在空旷肃静的正堂內幽幽迴响,仿佛自带定身咒。
此时脚尖刚挨到大门槛的青禾身子骤然一僵。
她欲哭无泪地咽了口唾沫,只能苦著一张脸,机械地转过身来看向武昭盈,乾巴巴地赔笑著:“皇姐……嘿嘿,您叫我啊?”
武昭盈指尖夹著那本厚厚的话本,朝她晃了晃,挑眉道:“这就是你说的……四书?五经?”
“那个……额……这个嘛……”
青禾两只手死死抓著衣角,脑子疯狂运转,开始胡搅蛮缠地狡辩道:
“其实……我刚刚確实是在虔诚拜读四书五经的!”“只是……那圣贤书写得实在是太高深、太晦涩了,看了太久,觉得脑子有些乏了,这才隨手翻开这……对话本,换换脑子,嘿嘿,就换换脑子。”
“当真?”武昭盈双手抱胸,摆明了一脸不信。
“当然!”
“我对皇姐的忠心天日可表,岂敢有半句虚言!”青禾拍著胸脯,就差当场发誓了。
看著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武昭盈反倒是被气笑了。
经过这么一闹,她先前在御书房积攒的满腔烦闷与阴霾,不知不觉间竟然散去了大半。
“行,朕今日心情好,姑且便信你这一回。”武昭盈將话本隨手扔在桌上,点了点头。
“呼……”
青禾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心说这大修罗今儿个居然转性了?
还没等她这口气彻底松完,武昭盈那慢条斯理的声音便再次飘了过来,宛如一道催命符:
“既然脑子换完了,那咱们便来聊聊正事。”
“近几日……你这大昭將门之后的家传剑法,练得如何了?”
提起自己的本钱,青禾顿时又行了,腰杆一挺,很是自信地拍了拍腰间的佩剑:
“那还用说?”
“不是我吹牛,经过这几日的刻苦钻研,微臣的剑法如今已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隱隱有突破之势了!”
“哦?是吗?”
武昭盈看著她那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自信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好玩的光芒。
她缓缓解开常服外罩的轻纱,露出了里面利落贴身的白色內衬。
“既然已经炉火纯青了,那正好。”
“走吧,去后院校场……我来检验检验,你这位『炉火纯青』的將门虎女,到底长进了多少!”
“啊————!?”
一听武昭盈要亲自下场考校,青禾那张俏脸瞬间垮成了一个苦瓜,整个人直接往后退了一大步,疯狂地摆著双手拒绝道:
“別啊皇姐!”
“我几斤几两您还不知道吗?”
“我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打得过你啊?
“您这不是纯纯拿臣妹当沙包练手嘛!”
“嗯——?”
武昭盈不紧不慢地斜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带了点危险意味的鼻音。
那双清冷如刀的凤眸微微眯起,看得青禾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脖子缩了缩,到了嘴边的求饶生生给憋了回去。
见威逼差不多了,武昭盈嘴角掀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拋出了一个青禾根本拒绝不了的诱惑:
“今夜不比修为什么的,只比剑招。”
“只要你能接下我的三招……便算你贏。”
“届时,我不仅免了你接下来的加练,还额外从大內宝库里,赏你一把削铁如泥的七品精炼神剑。”
“七品精剑!?”
听到这四个字,青禾的双眼剎那间迸发出饿狼看见肉一样的绿光!
大昭军中,能得一件五品兵刃便已是千难万难,七品神兵,那可是连许多老牌军中大修都要垂涎三尺的宝贝啊!
“三招……仅仅只是三招的话……”
青禾捏著下巴,眼珠子疯狂乱转,心里开始飞快地打起了小算盘。
自己好歹也是从小在刀枪林里滚出来的,虽然打不过武昭盈,但若只是死守三招,咬咬牙怎么著也能挺过去吧?
富贵险中求,为了七品神剑,拼了!
“行!”
“三招就三招,一言为定,皇姐你可不许反悔!”青禾猛地一拍大腿,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我贵为天子,自是金口玉言。”
武昭盈看著她这副见利忘义的小財迷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隨手將外袍掛在椅背上,丟下一句话便径直转了身:
“给你半刻钟时间准备,我在后院校场等你。”
说完,一袭白色修身內衬、身姿英颯的女帝推开门踩著月色,气定神閒地朝著后院校场漫步走去。
“呼……可算走了。”
眼见大修罗一离开正堂,前一秒还雄心万丈的青禾瞬间破功。
她先是做贼心虚地瞅了瞅门口,確认武昭盈不会突然折返,这才一个箭步跨到桌前,一把將那本被武昭盈无情没收的《烟火阑珊的姑娘》给抢了过来,火急火燎地塞进了太师椅的坐垫底下。
“这宝贝可不能被皇姐带回宫烧了,本姑娘正看到精彩地方呢!”
青禾一边拍著坐垫,一边揉著自己的手腕往校场走,嘴里还忍不住得意地嘀咕著:
“哼哼,三招而已,本姑娘就算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也必须把那把七品精剑给贏到手!”
“臭道士,等本姑娘拿到了神剑,下次见面高低得在你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半刻钟后,青禾提著自己的佩剑,风风火火地来到了镇国府的后院校场。
此时夜凉如水,清冷的月光斜斜地洒在空旷的青石校场上。
武昭盈正面朝著天边的一轮玉盘,负手而立,静静地赏著月。
月色勾勒出她高挑清绝的身姿,宛如隨时会乘风而去的广寒仙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在身后的玉手中,正隨意地倒提著一柄极其寻常、甚至有些粗糙的练习木剑。
“木剑?”
青禾停下脚步,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寒光烁烁的铁剑,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著。
不过一想到那把七品神剑,她顿时按捺住心思,深吸一口气,拉开架势。
“皇姐,我来领教了!”青禾清脆地喊了一声。
听见背后的喊声,武昭盈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著她,那张容顏在月色下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禾挑了挑眉,指著那柄木剑嘟囔道:“皇姐,你就打算拿这小木剑跟我过招啊?”
“一会儿要是被微臣的铁剑砍断了,您可不许说我胜之不武!”
武昭盈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木剑,云淡风轻地吐出四个字:“……木剑,够了。”
“你准备好了?”
“来吧!看剑!”
青禾娇喝一声,眼中精芒暴闪。
话音未落,她右脚在青石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犹如一道在夜空中撕裂开来的黑色闪电,裹挟著凌厉的劲风,笔直地朝著武昭盈暴冲而去!
她在心里早已算计得清清楚楚:以皇姐的习惯,必然会正面出剑格挡。
只要自己衝到近前,在两剑相交的剎那侧身变向,凭藉身法直取皇姐毫无防备的后背,这第一招不就稳稳噹噹地混过去了?
唰————!
说时迟那时快,青禾的身影眨眼间便逼近了武昭盈身前三尺之地。
果不其然,武昭盈面色不改,玉臂微抬,手中的木剑已然带起一阵破风声横挡在胸前,打算迎击。
“成了!”
青禾心中大喜,就在铁剑即將撞上木剑的千钧一髮之际,她硬生生凭藉著极强的腰腹力量在空中一扭,一个极其诡异且迅捷的侧身,宛如一条滑溜的泥鰍般,直接闪到了武昭盈的死角背后!
看著武昭盈那毫无防备的后背,青禾嘴角刚要咧开——
咻、呼——!
还没等青禾的铁剑刺出,原本背对著她的武昭盈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娇躯诡异地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著青禾的剑锋闪过。
残影流转,青禾这志在必得的一剑瞬间刺在了空处,由於用力过猛,她整个人的重心不可遏制地向前扑去。
糟了!
青禾心头咯噔一下,还没等她来得及收招防守,身侧便传来了武昭盈一声带著促狭的轻笑。
紧接著,那一柄平平无奇的木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带著一股巧劲,极其精准、极其清脆地,狠狠抽在了青禾那紧绷挺翘的屁股上!
啪————!!
一声清脆无比、在寂静夜空里显得格外响亮的巴掌声,瞬间响彻整个校场。
“哎呀——!!”
青禾惨叫了一声,被这一剑拍得往前踉蹌了好几步,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武器架里。
她面红耳赤地急忙剎住车,一只手揉著火辣辣的屁股,满脸委屈、又羞又恼地转过头瞪著武昭盈:
“皇姐……你……”
青禾本想控诉武昭盈不讲武德、故意打人家女孩子的羞耻部位,但仔细一想,分明是自己先动了歪心思想要偷袭人家的后背,结果技不如人反被制裁,一时间,那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活生生给咽了下去。
憋了半天,青禾只能红著脸,没好气地揉著屁股嘟囔道:“……你反应怎么能这么快啊?”
“我分明已经藏得够隱蔽了。”
武昭盈单手执剑,倒扣在身后,看著青禾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巴掌下去,积压在她胸口一整天的帝王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你那点小聪明,在外人面前或许有用,在我面前还嫩了点。”
武昭盈面色一肃,眼中带著长辈的提点和考校,认真地指正道:
“起势的时候,杀气和意图暴露得太明显了。”
“真正的刺杀与变招,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
“继续吗?”
青禾撇了撇嘴,揉了揉已经不太疼的屁股,再次狠狠地握紧了手中的铁剑,眼中的不服输也被彻底激发了开来:
“哼!”
“刚才是我大意了!”
“皇姐,看招,再来!!”
话音未落,青禾深深吸了一口气,將脑海中那些杂七杂八的小聪明统统拋开。
她眼神一肃,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后脚掌猛地踏碎脚下的落叶,如同一头矫健的雌豹般,再度一个健步暴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是动了真格的,不闪不避,纯粹是要以將门的家传剑法,跟武昭盈硬碰硬地拼上一场!
鐺————!鏘————!!
剎那间,冰冷的铁剑与古朴的木剑在月色下轰然相撞,激盪出刺耳的兵刃交戈之声。
青禾出手如风,长剑化作漫天残影,一记漂亮的“拨云见日”直刺武昭盈肩膀,紧接著又是一招大开大合的“横扫千军”。
而武昭盈却显得极为气定神閒,她脚底踩著玄妙的步伐,仅仅凭藉著一柄练习木剑,一味地见招拆招。
木剑在空气中划出玄奥的弧度,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地点在青禾铁剑的力道最弱处,发出一连串沉闷却富有节奏的撞击声。
“哈啊!!”
此时的青禾越打脑子越热,体內的將门热血被彻底点燃。
她娇喝一声,攻势愈发凌厉凶猛,双眸死死盯著武昭盈,將浑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臂之上。
只见她猛地將长剑在空中死死一横,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一记势不可挡的横劈,悍然斩向武昭盈的腰间!
这一剑力道极大,大有將周遭空气都一分为二的气势。
在青禾以为这一记重劈能逼退武昭盈的千钧一髮之际,武昭盈深邃的凤眸中却闪过了一抹失望。
“太慢,也太糙了。”
武昭盈心中暗嘆一声。
面对这霸道的一剑,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剑锋欺身而上。
就在两柄兵刃即將相撞的剎那,武昭盈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探出,併拢两指,化作一道残影,反手极其精准、极其刁钻地狠狠一指,直接扣在了青禾握剑的手腕关节处!
啪嗒————!
“啊!”
关节大穴被制,青禾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五指本能地一松。
武昭盈顺势手腕一抖,木剑挑著铁剑一绞,青禾那柄精钢佩剑便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伴隨著一声脆响,直接被远远地夺了过去,死死插在了远处的兵器架上。
“唔……呜!”
青禾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左手死死捂著被打得又酸又麻的右手腕关节,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瞅了瞅远处的佩剑,又瞅了瞅眼前连髮丝都没乱一下、正气定神閒挽著剑花的武昭盈。
一想到自己连第二招都没走完就丟了兵刃,不仅加练免不了,连到嘴飞走的七品精剑也彻底泡了汤,青禾顿时悲从中来。
打也打不过,偷袭也被拍屁股,她乾脆小脚狠狠一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开始撒泼耍赖:
“不打了不打了!”
“皇姐欺负人!你这纯纯就是仗著修为欺负我!”
武昭盈看著她这副活脱脱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一边收起木剑,一边迈著长腿走到她面前,没好气地打趣道:
“怎么?”
“先前不知是谁拍著胸脯跟我保证,说自己的剑法已经炉火纯青、隱隱有突破之势的?”
“如今自己技不如人,倒还好意思反咬一口,说我欺负你?”
“本来就是嘛……”青禾撇著嘴嘟囔,声音小了下去。
武昭盈顺势坐在她身旁,收敛了笑意,语重心长地指正道:
“你刚才那一记横劈,看似威猛,实则一味的死拼乱砸。”
“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你这种打法非但伤不到高手,反而会瞬间把自己的中路空档暴露得一乾二净。”
“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拼剑法的时候不要光靠一身蛮力,得学会细化每一招的力道流转,同时,你的眼睛要时刻观察对方的步法与弱点。”
“若刚才那一剑是敌方的刺客,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听著耳边传来的谆谆教诲,青禾心里自然知道皇姐说得对,但嘴上却依旧硬气得像个煮熟的鸭子。
她双手抱胸,把头往旁边狠狠一歪,哼哼唧唧地蛮不讲理道:
“我不管我不管!”
“反正你就是以大欺小!”
“你修为比我高那么多,看我的剑招就像看慢动作一样,这不公平!”
“哼!”
“大修罗欺负小侍卫,传出去也不怕江湖人笑话!”青禾满脸不满地控诉著。
武昭盈看著身旁这个嘟著嘴、恨不得把“本姑娘不高兴”写在脸上的好闺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报————!!”
打破黑夜寧静的,是一声尖锐且惊慌的军情长喝。
只见一名浑身甲冑、风尘僕僕的传令士卒脸色苍白,一脚深一脚浅地跌撞著衝进校场,“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由於跑得太急,甚至连头上的头盔都有些歪斜。
“启稟陛下!”
武昭盈原本脸上掛著的笑意在这一剎那荡然无存。
她缓缓站起身,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重新披上了那一身冰冷铁血的帝王威严,一双凤眸冷冷地凝视著那名喘著粗气的士卒:
“说。”
“辽、辽东帝国的使臣车队……今晚,已经正式抵达长安城门下!”
“礼部尚书徐大人听闻消息,带人前去迎接,目前……已將辽东使臣暂且安排入南宫院內修整歇息!”
听完密报,武昭盈按在腰间的手指猛地紧了紧。
“比呈报上来的御前摺子……整整早了一天!”
武昭盈心中冷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森然的寒芒,三日后的辽东使团,如今却在第二日傍晚便不请自来。
“知道了。”
武昭盈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是冷静地对著士卒吩咐道:“传令给钦天监和徐大人,让他们把南宫院给朕盯死了。”
“至於辽东人……晾他们一宿,一切礼仪,明日早朝再说。”
“退下吧。”
“是!微臣遵旨!!”
士卒应答一声,如释重负,隨后连忙倒退著退出了校场。
待士卒走后,校场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武昭盈转过头,看著一旁也跟著严肃起来、有些担忧地望著自己的青禾。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凌厉的面容再次柔和了下来:
“行了,別拉著个苦瓜脸了。”
“今日跟我过招,见你的剑法確实比往日开阔、凌厉了许多。”
她拂了拂衣袖,將长发束好:“今日,便陪你到这吧,我先走了。”
说完,武昭盈转过身,一袭月白长裙隨风微动,便欲朝著校场外大步流星地走去。
“皇姐——!!”
还没走出去三步,身后突然传来了青禾那极其諂媚、又带著一丝极度厚脸皮的清脆喊声。
武昭盈脚步一顿,有些好笑地转过头看去。
只见青禾那丫头正两只手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不安分地画著圈,一张俏脸上满是討好的市侩笑容,眨巴著大眼睛,厚著脸皮小声问到:“那……那个……皇姐,刚刚说好接下三招就送的……七品精剑?”
“您看,我这也算变相接下了嘛……”
看著青禾这副要起装备来不要命的贪財模样,武昭盈站在月色下,有些无奈且宠溺地摇了摇头。
“明日一早,自己拿著玉佩去大內兵器库取。”
武昭盈背对著她,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徐徐传来:
“——但是!”
“每日两个时辰的加练,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偷懒断了一天,不仅收回神剑,还要扒了你的皮!”
听闻此言,前一秒还唯唯诺诺的青禾,下一秒整个人直接高兴得从原地蹦了起来,连连抱拳,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夜空:
“谢谢皇姐!皇姐大气!!”
“臣妹在这跟您立下军令状,往后每日必定更加刻苦练习,绝不辜负皇姐的厚爱!!”
听著身后那丫头没心没肺的欢呼声,武昭盈嘴角微微翘起,那一抹罕见的温柔笑容,在清冷的月色下如曇花般惊艷绽放。
她收敛心神,顶著天边那压城城欲摧的辽东风雨,面色坚毅地大步走出了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