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收桌子
港岛情报王 作者:佚名
1985年5月14日夜,尖沙咀。
韩宾站在倪坤当年发跡的那间茶餐厅门口。
身后是黑压压的人头。
三十七个兄弟。
没有人说话。
十三妹的车停在街对面。
她下车的时候,身后跟了二十个砵兰街的马仔。
清一色黑衣。
她夹著烟走过来。
“韩琛的人还守著?”
韩宾点头。
“都在里面。群龙无首,谁也不肯先走。”
十三妹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十个马仔。
“那就进去吧。”
茶餐厅里坐了二十多个韩琛的旧部。
看见韩宾推门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韩宾没坐。
十三妹站在他左边。
三十七个人堵在门口。
二十个黑衣马仔守在街对面。
韩宾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韩琛被抓了。”
眾人沉默。
“倪永孝也被抓了。”
还是沉默。
韩宾看著最前面那个光头。
“你们要跟谁?”
没有人回答。
光头张了张嘴,又闭上。
十三妹冷笑一声。
“砵兰街三间酒吧,从现在起归我。”
“有人有意见吗?”
她话音刚落。
身后二十个马仔齐刷刷往前逼了一步。
还是沉默。
韩宾往前走了一步。
“葵青至尖沙咀货运线,以后姓韩。”
“愿意跟洪兴乾的,留下来。”
“不愿意的——”
门被推开了。
靚坤走进来。
他一个人。
手里拎著一个果篮。
果篮放在桌上。
他笑了笑,笑得很和气。
“我是靚坤。”
“尖沙咀的地盘,洪兴不会让它空著。”
“愿意跟洪兴乾的,留下来。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
他指了指那个果篮。
“走的人,我送一个苹果。毕竟跟过韩琛,算是缘分。”
没有人走。
光头第一个低下头。
“坤哥。”
靚坤拍了拍他的肩膀。
“叫什么?”
“光头强。”
“行,以后跟著韩宾。”
靚坤转身看向韩宾。
“这里交给你了。”
韩宾点头。
靚坤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十三妹,你那三间酒吧——”
十三妹看他。
“留一间给飞机。他还年轻,需要练练手。”
十三妹笑了一声。
“行。”
靚坤走了。
果篮还留在桌上。
没有人拿。
凌晨两点。
尖沙咀,韩琛原来的酒吧。
三个东星的人推门进来。
领头的是个长头髮。
他往吧檯上一坐。
“三杯啤酒。”
酒保看了他一眼,倒了三杯。
长头髮喝了一口。
“听说这里换老板了?”
酒保没说话。
长头髮笑了。
“东星吴志伟,让我来问问——新老板是谁?”
身后那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酒保放下杯子。
“我去叫经理。”
经理是从葵青跟韩宾过来的老人。
他走出来,看著长头髮。
“东星?”
长头髮点头。
“笑面虎的人。”
经理没说话,拿起吧檯电话拨了个號。
“宾哥。东星的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让他们等著。”
三分钟。
韩宾的电话打到了东星铜锣湾档口。
接电话的是吴志伟本人。
“吴志伟。”
“我是韩宾。”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韩宾哥啊,久仰——”
“尖沙咀现在归洪兴了。”
韩宾的声音很平。
“你的人如果再来,就不是打电话的事了。”
吴志伟沉默了。
三秒钟。
“明白了。”
电话掛断。
经理看著长头髮。
长头髮也看著他。
一分钟后,长头髮身上的呼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
脸色变了。
“走!”
三杯啤酒还没喝完。
酒吧门关上了。
经理又拨了个电话。
“宾哥,人走了。”
韩宾站在茶餐厅外面,放下电话。
他看向街对面那排酒吧的霓虹灯。
曾经是韩琛的地盘。
现在姓韩了。
但不是同一个韩。
他知道——
东星是第一个伸手的。
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尖沙咀,四战之地。
凌晨两点半。
靚坤的电话响了。
是陈耀。
“坤哥,方便说话吗?”
靚坤正坐在车里,咬著苹果。
“说。”
陈耀的声音很平静。
“尖沙咀的事,我听说了。”
靚坤咬了一口苹果。
咔嚓。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轮值制章程,以后我不会再插手。”
“怎么定,坤哥你说了算。”
靚坤嚼著苹果。
没说话。
陈耀等了几秒。
“坤哥?”
“我在吃苹果。”
靚坤把果核扔出车窗。
“陈耀,你是聪明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缩头。”
陈耀没接话。
靚坤又笑了一声。
“蒋先生那边——”
“蒋先生那边,我会去说。”
陈耀接得很快。
靚坤笑了笑。
“行。那就这样。”
“坤哥——”
陈耀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东星不会只伸一次手。”
“你今天只带一个果篮,不代表每次都只带果篮。”
“你们自己小心。”
电话掛断。
靚坤捏著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了韩宾的號码。
“陈耀刚才打电话了。”
“说什么?”
“轮值制他不插手了。让我定。”
韩宾沉默了一秒。
“他找你是对的。货运线本来就是你当家。”
靚坤笑了一声。
“他还在看风向。”
“但他也知道,风向变了。”
凌晨三点。
金雀夜场。
李晋坐在包厢里喝茶。
靚坤推门进来。
“陈耀给我打电话了。”
李晋放下茶杯。
“哦?他终於想起来货运线的话事人是谁了?”
靚坤坐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
“他说轮值制章程不再插手。让我定。”
“还说东星不会只伸一次手。”
“说我今天只带一个果篮,不代表每次都只带果篮。”
李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笑了。
“陈耀这通电话,说白了就三个字——”
靚坤抬头。
“我怕了。”
李晋把茶杯放下。
“而且他怕得很有技巧。”
“不敢来金雀,只敢打电话。”
“因为来了就是投诚,打电话只是递话。”
“递话可以反悔,投诚不能。”
“这种老狐狸,连认怂都给自己留了三道后门。”
靚坤咬了一口苹果。
“那他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李晋看他一眼。
“你猜?”
靚坤差点被苹果噎住。
“我猜个屁!”
李晋笑了。
“半真半假。”
“真是因为他確实不敢再插手了。”
“假是因为他在等——”
“等你跟蒋天生翻脸的那天,他好第一个跳出来说:我当时是被逼的。”
靚坤把苹果核扔进菸灰缸。
“那我还留他?”
李晋端起茶杯。
“留啊。”
“运输署那条线,只有他搭得上。”
“用他的线,別信他的人。”
“就像用公共厕所——用完冲水就走,別在里头谈恋爱。”
靚坤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张嘴——”
李晋没笑。
他看著靚坤。
“东星那边,吴志伟只是试探。”
“笑面虎嘛。他笑的时候,才是要咬人的时候。”
“这次缩回去了,下次——”
他没说完。
靚坤站起来。
“下次他来,我接著。”
李晋笑了。
“不。”
“下次他来,我们一起接著。”
“不过——”
靚坤回头。
“下次別带果篮了。”
李晋的声音很淡。
“果篮是给活人看的。”
“有些人,只配看花圈。”
凌晨三点半。
李晋走出金雀。
飞机等在门口。
“晋哥,坤哥让我以后跟著你。”
李晋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跟著我?”
飞机郑重点头。
“对!跟著晋哥!”
李晋上下打量他。
“我一个港大在读的大学生,上课带个跟班?”
“教授点名的时候,我举手,你站门口喊到?”
飞机愣住了。
“不……不是……”
“图书馆自习,我翻书,你站旁边给我翻页?”
飞机的脸涨得通红。
“食堂排队打饭,我端盘子,你跟后面给我撒葱花?”
飞机彻底说不出话了。
李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温和极了。
“去十三妹的酒吧。”
“好好做事。”
“等你混出名堂了,再来跟我说跟著我的事。”
飞机咬著牙。
“那我什么时候算混出名堂?”
李晋转身往前走。
头也不回。
“等你不用站在门口喊『到』的时候。”
飞机站在金雀门口。
看著李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根胡萝卜。
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