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哈啤酒,吃嘎啦

1987:山海炊烟 作者:佚名

      林母在厨房门口站著,手里拿著抹布,没进去。
    她看著儿子跟那个香港女人聊得那么开心,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点什么。
    林父蹲在墙根,菸袋锅叼在嘴里,终於点上了,他吸了一口,青烟从鼻子里喷出来,散开,薄薄的。
    “这小子。”
    林父又是闷声说道,嘴角也动了一下。
    辣炒蛤蜊端上来的时候,锅气还没散。
    盘子是白瓷的,边沿有一圈蓝花,蛤蜊堆得冒尖,壳张著,露出里面白嫩的肉。
    汤汁是浅褐色的,油亮亮地掛在壳沿,干辣椒段夹在贝壳间,红得发亮,蒜末和薑丝混在一起,焦香扑鼻。
    热气从盘子里往上冒,带著海水的咸腥和辣椒的辛香,混在一起,闻著就让人咽口水。
    她看著盘子,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闻起来就香。”
    她说道。
    “辣炒蛤蜊,青岛特色。”
    林峻海把盘子放在她面前,转身去端酒。
    散啤装在白瓷碗里,碗口堆著厚厚一层泡沫,白得像雪,细得像奶油。
    碗壁上是凉的,摸上去冰冰的,水珠顺著碗沿往下淌。
    他把碗放在她右手边,泡沫晃了晃,没塌。
    “嶗山散啤,刚打的。”林峻海说道:“你尝尝。”
    她先没喝酒,夹了一个蛤蜊,蛤蜊壳张开著,肉还连著壳,汤汁掛在肉上,亮晶晶的。她凑近吸了一口汁,辣味先衝上来,不是四川那种烧心的辣,是干辣椒爆香后的焦香辣,混著蒜末的辛和薑丝的暖,在舌尖上炸开,然后才是鲜。
    蛤蜊的鲜被辣味一激,更明显了,像是一层一层往外涌。
    “嗯。”她嚼著肉,点了点头:“这个好吃。”
    “辣炒蛤蜊就得配啤酒。”林峻海说道:“你喝一口试试。”
    她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散啤入口凉丝丝的,泡沫在嘴里化开,细细的,滑滑的,带著麦芽的甜。
    没有瓶装啤酒那种苦味,也没有那股铁锈味,就是清爽,乾净,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凉快了。
    “这个啤酒……不一样。”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酒:“比瓶装的清爽。”
    “散啤是鲜啤酒。”林峻海说道:“瓶装的是熟啤酒,经过杀菌的,味道稳定,但少了一点活气,散啤没有杀菌,活酵母还在里面,口感更醇厚,泡沫更细,喝起来更爽口,你们香港喝的青岛啤酒,是瓶装的,还是出口版的,味道更淡一些。”
    她愣了一下,看著他:“你怎么知道香港喝的青岛啤酒味道淡?”
    “听说的。”林峻海笑了笑:“出口的啤酒为了適应外国人口味,都会调整配方,咱们自己喝的,才是原汁原味。”
    她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多了些,碗里的泡沫消下去一半。
    “还真是。”她说道:“比香港喝到的青岛啤酒好喝。”
    “酒厂就在沙子口,骑车十分钟就到。”林峻海说道:“这边打回去还是凉的,新鲜。瓶装的从出厂到上架,少说也过了几个月了,味道能一样吗?”
    她点了点头,又夹了一个蛤蜊,这回她没先喝汁,而是把肉整个放进嘴里,慢慢嚼。
    蛤蜊肉嫩,有弹性,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辣、咸、鲜混在一起,嚼到最后有一丝丝甜。
    “这蛤蜊,没有沙。”她说道。
    “养了一上午,换了三遍水。”林峻海说道:“沙子吐乾净了才能炒,不然吃起来硌牙,再好的味道也白搭。”
    她又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看著林峻海。
    “你懂的挺多。”
    她说道。
    “海边长大的,这些东西从小吃。”林峻海说道:“不会做,还不会吃吗?”
    她笑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急了,泡沫沾在嘴角。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把泡沫卷进嘴里。
    看到这个场景林峻海產生了一些遐想。
    年轻的身体啊!
    “这个泡沫,像奶油。”她说道:“但不腻。”
    “麦芽里的蛋白质,打出来的泡沫就是细的。”林峻海说道:“瓶装啤酒倒出来也有泡沫,但散得快,没这么绵。”
    她又夹了一个蛤蜊,这回夹了两个,先吃一个,再吃另一个。
    吃第二个的时候,她拿起蛤蜊壳,把壳里的汤汁倒进嘴里,然后把壳扔在桌上。
    壳碰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岛有句话。”林峻海说道:“哈啤酒,吃嘎啦。”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哈?”
    “哈就是喝。”林峻海说道:“青岛话,舌头硬,喝啤酒,说哈啤酒,蛤蜊,说嘎啦,哈啤酒,吃嘎啦,青岛人夏天就是这么过的。”
    她笑了,学著说了一句:“哈啤酒。”
    发音不准,哈字咬得太重,啤字又太轻,带著粤语的软尾音,听起来怪怪的。
    她自己也知道不对,又试了一次:“哈啤酒。”
    这回好一些,但还是不准。
    “舌头要硬。”林峻海说道:“青岛人说话,舌头不打弯。”
    她笑了,端起酒碗,说了一句:“哈啤酒,吃嘎啦。”
    这回她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比刚才像样多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肩膀轻轻抖。
    林峻海也笑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这回喝得畅快,碗里的泡沫又消下去一层。
    她放下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顿饭,吃得值。”
    她说道。
    她夹起一个蛤蜊,壳里的汁水溅出来,滴在桌上,她把肉吃掉,壳扔在一边,又去夹下一个。
    蛤蜊的壳在她面前堆了一小堆,青灰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光。
    林峻海把凉拌海蜇端上来,海蜇切丝,用醋和蒜末拌的,码在白瓷盘里,上面撒了几根香菜,翠绿翠绿的。
    醋是嶗山本地的米醋,酸味不冲,带著淡淡的甜,和蒜末的辛辣混在一起,闻著就开胃。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海蜇丝脆生生的,咬下去咯吱咯吱响,在牙齿间弹跳,醋的酸和蒜的辣在舌尖上打架,清爽解腻。
    “这个也好吃。”她说道:“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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