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贵族
红龙:从装备栏开始 作者:佚名
这一等就是將近一个星期。
马库斯指挥官在帐篷外面站了会,整了整自己的领子,才掀开门帘走进去,
这顶帐篷比他的指挥官营帐要小些,但里面的东西讲究得多,
地上铺著厚厚的织毯,角落里立著带玻璃罩的油灯,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料味,
一个年轻的胖子坐在矮桌后面,
他穿著宽鬆的深灰色袍子,料子很软,领口开得低,露出脖子上细细的银链子,双下巴叠著,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但他的耳朵是尖的。
那对耳朵从浅棕色的捲髮里露出来,和他臃肿的身材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搭。
马库斯指挥官单膝跪了下来,“雷德温大人。”
雷德温正在用软布擦拭一只银酒杯,擦得很慢,他没有抬头,
“起来吧,马库斯叔叔,这里就我们两个,不用这样。”
马库斯指挥官站了起来,但腰还是微微弯著,他在奥斯蒙公爵手底下干了十二年,从一个什长做到军团指挥官,每一步都是公爵提携的,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没有任何官职,但他说的话,有时候比军令还重。
“伤员的状况怎么样?”雷德温问。
“十七个重伤的已经送回去了,轻伤的还能留在营地里,牧师们说,重伤的里头大概有三四个撑不到王都,还有就是那些冒险者,他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耐烦……”雷德温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把酒杯举到灯前,眯著眼睛看杯壁上有没有水渍,
“他们来了多少人了?”
“截止到今天早上,两百四十三个。”
“够了吗?”
马库斯指挥官愣了一下,“大人,您的意思是?”
雷德温终於放下了酒杯,他拿起桌上的一捲地图展开,用两根手指压住两边,
那是一张好运丘陵的简图,上面用炭笔標出了几个地精巢穴的大致位置,还有军团两次进攻被挡住的地点,
“马库斯叔叔,你看这张图,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马库斯指挥官凑近了一些,“地精的巢穴,一共標记了七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我们之前进攻的路线,这里是被切断补给的位置。”
“还有呢?”
马库斯指挥官又看了一会,没有出声。
雷德温用一根粗短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中央,“它们的巢穴分布很有意思,不是乱挖的,每一处都卡在丘陵內部的关键节点上,我们的部队不管从哪个方向进去,至少要经过其中三处,这意味著什么?”
“有巨龙在指挥它们。”
“对,而且这个傢伙很懂这片丘陵,”雷德温仅仅只是站了一会就气喘吁吁,很快就靠回椅背里,“我们面对的从来不是一群没脑子的地精。”
马库斯指挥官沉默了一会,“大人,那为什么还让我们在这里等了一周?”
“因为我在等冒险者。
地精的数量是多,但它们的数量不是无限的,这一周里,我们死了四十多个人,杀了至少五百只地精,按这个比例,如果我们用七百人硬换,换到最后一个士兵也杀不完。”
“所以您想让冒险者来换?”
雷德温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水,喝了一口,
“那些冒险者从各地赶过来,不是为了帮王国打仗的,他们是来赌命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活著领赏的幸运儿,既然他们这么想赌,我们就让他们赌。”
马库斯指挥官看著眼前这个胖得几乎把椅子塞满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帐篷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一些。
“大人的意思是,让冒险者打头阵?”
“明天一早,你派人去冒险者营地里传话,就说军团即將发动第三次进攻,需要一批先锋,愿意走在最前面的,事成之后分战利品时多拿两成,不愿意的,可以继续在营地里等著。”
“可是……那些冒险者会死很多。”
身为冒险者出身、本该冷酷无情的马库斯,这一刻反而有些不忍起来。
雷德温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军团的士兵会活下来,你是愿意带著活著的士兵回去见我外祖父,还是愿意带著一长串阵亡名单?”
雷德温也不需要他回答。
这个年轻人又拿起了那块软布,继续擦那只已经擦得很乾净的银酒杯。
“还有一件事,马库斯指挥官。”雷德温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大人请说。”
“那个红龙,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雷德温的眼睛盯著酒杯,但目光好像穿透了它,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地精跟我们打了一周,三头幼龙偶尔露过面,但那头青少年红龙一次都没有,这不正常。”
“也许它不在丘陵里?”
“不管它在干什么,我们必须抢在它出现之前,把地精的问题解决掉。”
*
*
“呜——呜——”
號角声在天亮前响了起来,
年轻的2级法师科尔从毯子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怀里的法杖。
帐篷外面全是脚步声和喊声,有人在找箭囊,有人在骂粮草官,有人蹲在地上哇哇吐。
他钻出帐篷的时候,巴林已经套好了半身甲,正把大圆盾往背上掛,
“把东西收拾好,別落下,今天用得上你那些法术。”
科尔点了点头,转身去拿自己的皮革背包,他的手在系带子的时候不断颤抖,系了好几次才繫紧。
这是他一辈子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
营地里两百多號冒险者已经挤成了一片,马库斯指挥官站在营地前方的土坡上,旁边四个传令兵举著旗子,
“全体听令,推进!”
號角声第二次响起。
几乎全部的冒险者都选择参与先锋,他们开始往前移动,所有人的脚步踩在乾裂的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成一片,
『火把』小队的四个人走在一起。
战士走在最前面,大圆盾套在左臂上,右手握著战斧,游荡者走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法师跟在战士身后,牧师走在法师旁边,手里握著圣徽。
他们走进了丘陵的入口。
那是一条乾涸的河床,两侧是灰黄色的岩壁,河床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
游荡者芬恩的耳朵猛地一抖,
“上面!”
岩壁顶上冒出了第一个地精,它从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来,灰绿色的皮肤,尖耳朵,一双红眼睛,
紧接著第二个,第十个,第五十个,一百个……
岩壁上像是被人捅了一个蚂蚁窝,密密麻麻的地精从每一道石缝里涌出来,手里举著石斧、削尖的木棍、绑著石片的短矛。
“接敌!”
不知道谁喊的,然后整个河道就炸了。
科尔举起法杖,
巴林在他前面三步的地方,已经和衝下来的地精撞在了一起。
战斧抡起来带著风声,一斧子劈下去,一个地精的脑袋就开了花,左手的盾牌紧跟著撞出去,把两个扑上来的地精同时掀翻。
“油腻术!”
科尔把法杖往前一指,
一片滑腻的油脂从他杖尖喷出去,铺在巴林左侧五六步的地方。
四个正从那边衝过来的地精踩上去,摔成了一团,后面的地精剎不住,跟著绊上去,堆成了一座灰绿色的小山。
“好!”
芬恩喊了一声,他守在科尔和埃里克身边,伴隨著不知名的语言嘶叫,一只地精从人群缝隙里钻过来,举著石斧朝科尔扑去,芬恩从侧面一剑捅穿地精的脑袋,一脚踹开尸体,
科尔没时间道谢,
他又甩出一发【酸液飞溅】,绿色的酸液砸在一个地精脸上,皮肉在酸液里嗤嗤地冒烟,
那个地精尖叫著捂住脸,被旁边一个冒险者一剑砍翻。
战场乱得像一锅粥,
两百多个人和数不清的地精挤在一条干河床里,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隨著时间推移,脚下踩著的不再是碎石,地精的尸体和人的尸体混在一起,软塌塌的。
埃里克站在科尔身后,圣徽举在胸前,嘴里念著祷文,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十几个人,
年轻法师科尔感觉一股暖意从胸口涌上来。
巴林还在前面顶著,
他的半身甲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新的划痕,他周围的地精尸体堆成小山,但他一步都没有退。
芬恩在他身侧来回躥,短剑专捅那些被巴林打乱阵脚的地精,捅完就退,绝不停留。
科尔又放了一个【油腻术】,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右侧岩壁下面那片斜坡,
油脂铺开,五六个正从那边衝下来的地精脚下一滑,从斜坡上滚了下去,摔在碎石堆里嗷嗷叫。
他的法力在飞快地往下掉,身体像是被人从里面往外掏,越来越虚弱。
“火焰箭!”
他把最后一发有点杀伤力的戏法甩了出去,
火焰箭扎进一个地精胸口,法力彻底空了,地精还在涌上来,它们好像永远杀不完。
东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灰白色的光透了出来,
然后,地精的攻势忽然停了,
它们钻进石缝里,钻进地洞里,原本挤满了河床的灰绿色身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失,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整个战场上就只剩下尸体和伤员了。
年轻人科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芬恩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老子还以为要交代在这里了。”
明明也是强弩之末的埃里克蹲下来,一只手按在科尔肩膀上,念了一句简短的祷文,科尔感觉有一股很轻很暖的东西流进身体里,
科尔感觉有一股很轻很暖的东西流进身体里,不像刚才那样浑身发冷了。
这就是伊尔马特的信徒吗?
自己还受著伤却先救助別人,真是让人心生好感。
巴林从尸体堆里转过身来,
他的鬍子被血粘成了一缕一缕的,脸上全是尘土和汗水的混合物,他走到科尔面前,
“还活著?”
科尔点了点头,张了张嘴,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们贏了吗?”
巴林愣了一下,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贏不贏的先不管!”
他露出两排沾著血丝的牙齿,“小子,你知道咱们今天杀了多少地精吗?老子当了二十年僱佣兵,从来没杀得这么痛快过!
等回去了,赏金一分,老子回老家买块地,你回你的学院念书,芬恩那小子——”
他忽然不说话了,
巴林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灭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正看著他身后的天空,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一片阴影从巴林脸上爬过去,
不是云的影子,
云的影子没有形状,不会从一个人的额头慢慢爬到下巴。
那是一片巨大的、有形状的黑暗,正从西边压过来,把刚刚照到河谷里的阳光一口一口吞掉。
太阳刚完全升起来,就被遮住了。
科尔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影子正从丘上空飞过,
那是一条龙,
它从灰蓝色的天幕中切出来,暗红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泽,红得发黑,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冷却之后的顏色。
它的双翼完全展开,翼展接近一百五十英尺,每一下拍打都捲起一阵闷雷般的风声,
阳光从它翅膀的边缘漏下来,在它身后形成一圈刺目的金红色光边,像一幅被点燃的旗帜。
它从他们头顶掠过的时候,阴影把整个河床都吞了进去。
那一瞬间,科尔感觉天黑了,
它没有俯衝,没有喷吐火焰,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从他们的头顶缓缓飞过,然后收拢翅膀,落在了河床尽头的一处高地上,
落地的那一刻,地面震了一下,
科尔膝盖下面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几颗小石子滚出去老远。
它收起双翼,
那对遮天蔽日的翅膀摺叠起来,收在身体两侧,像两面合拢的暗红色巨帆,它低下头,熔岩色的竖瞳从高处俯视下来,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两团缓慢燃烧的火。
整个战场安静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呼吸。
科尔跪在碎石堆里,仰著头,看著那头红龙。
一股尿意从底下涌上来,他夹著腿,然后鬆开,都这个时候了,似乎也不必在乎。
热流顺著大腿內侧淌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还没有攒够还学院贷款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