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是我娘
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作者:佚名
男人摇了摇头:“村里还有些老弱病儒,不多,年轻人都好高騖远,都想出去闯荡一番,衣锦还乡,结果回来都是回来啃老的。”
李卫问路边老太太怎么回事,男人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她啊,死了几天了。”
“几天了?”李卫问。
“三四天了吧,也可能五六天,记不清了。”男人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两团白雾,“冻死的。”
李卫沉默。
方琳靠在越野车旁边,抱著胳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铁锤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但没说什么。
陈博倒是开口了:“冻死的?就死在路边?”
“对,就死在那儿。”男人朝老太太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死得好,死得早,省得丟人现眼。”
这话说得太狠了。
连车队里那些之前被陈博打得嗷嗷叫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从大巴车窗户里探出头来,扯著嗓子喊:“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人家老太太死了你不埋就算了,还说这种话?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男人磕了磕菸灰,“良心值几个钱?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养了四个儿子,到头来呢?冻死在儿子家门口,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车队里的人瞬间炸了锅。
“四个儿子?她有四个儿子?”
“死在儿子家门口?什么意思?”
“老哥,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男人看了李卫一眼,又看了一眼陈博胯下那辆暗红色纹路流淌的摩托车,大概是在判断这群人的来路。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嘆了口气,在路边的石条上坐了下来。
“她叫解长鶯,今年八十五了。”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一辈子生了七个孩子,四个儿子,三个女儿。老伴儿前几年走了,房子也被大水冲了,没地方住,就在四个儿子家轮流过。”
“轮流过?”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四个儿子轮流养老?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男人冷笑了一声,“好在哪?好在老大把她安排在杂物间里住,冬天冷风呼呼往屋里灌,连个像样的被子都不给?好在老二嫌她脏,吃饭都不让上桌,蹲在厨房门口吃?好在老三两口子听见她在门外喊『救救我的命』,嫌吵得慌,翻个身继续睡?还是好在老四一到月底就撵她走,多一天都不行?”
车队里安静了。
在场的人,谁没有在父母老了之后嫌弃过?
谁没有在接到父母电话的时候,不耐烦地说过我现在忙?
只不过他们的父母没有死在寒冬的路边罢了。
男人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新年的第二天。”他说,“你们知道那天的气温多少度?白天最高1.9度,想想晚上多冷,她就那么坐在桂花树下,从下午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第二天早上。”
他停了一下,把烟叼在嘴上,眯著眼睛看灰濛濛的天空。
“她死之前喊的是她二儿子的乳名。『奎奎,奎奎,你救救我的命吧。』邻居都听见了,她二儿子也听见了。你猜她二儿子说什么?他说——你赶紧走吧,这个月该去老大家了,你喊我也没用。”
铁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方琳靠在越野车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左脸上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伤疤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李卫夹著烟的手微微发抖,但烟始终没有点著。
沈若雪从医疗车上下来,站在车门旁边,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玄女序列的共情能力让她能感受到那个老太太临死前的绝望——那种被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亲手推入深渊的绝望,比任何诡异的攻击都要痛。
陈博面无表情。
不是装出来的面无表情,是真的没什么感觉。
他听到了这个故事,理解了这个故事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能在脑子里清晰地构建出那个画面——85岁的老人,在零度的寒冬里,坐在桂花树下,呼唤著儿子的乳名,儿子关上了门……
“那四个儿子后来怎么样了?”有人问。
男人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怎么样了?没怎么样。老太太死了,兄弟四个谁也不愿意管,尸体就在树下放著。四个儿子该吃吃,该喝喝,该过年过年。”
“凭什么?”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別?”
车队里的人有骂那四个儿子不是人,有说这世道人心都坏了,有人说要是搁在古代这种不孝子就该浸猪笼,还有人在抹眼泪。
男人听著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站在那里,叼著烟,看著路边的老太太,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麻木。
一种看多了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麻木。
“老哥,”李卫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这个老太太……跟你什么关係?”
男人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她是我娘。”
车队再次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之前更沉重,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个大妈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说的那四个儿子……”李卫的声音更低了。
“老大是我,老二是我弟,老三是我弟,老四也是我弟。”解长鶯的大儿子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我娘死的那天,我在邻村喝喜酒,她在我家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我没回来。”
“后来她去了老四家,老四没让她进门。又去了老二和老三家,老二没让她进门,老三也没让她进门。晚上她摔了一跤,躺在老二家门口喊『奎奎救救我』,老二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老二出门送孩子,发现她还活著,把她扶到树下坐著,先去送孩子了。等他回来,人已经没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你们想走就走吧。”解长鶯的大儿子把烟掐灭,塞回口袋里,“这村子没什么东西,吃的早就没了,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往南走的路不好走,你们自己小心。”
他转身准备走。
李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琳放下了抱著的胳膊,铁锤鬆开了攥紧的拳头,沈若雪擦了擦眼泪,所有人都想说点什么,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哥,”陈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恨你那几个兄弟吗?”
解长鶯的大儿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恨?我有什么脸恨他们?我跟我兄弟没什么区別,只不过那天我去喝喜酒了,没在家。我要是在家,我也不会让她进门,因为那个月轮到老四家了,不是轮到我。我们都是这么想的——轮到谁家谁管,没轮到的就不管。谁也没想过,她是我们四个人的娘。”
他走了。
脚步声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咔咔”的响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村子深处。
车队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走吧。”李卫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出发。”
扫荡物资就算了,白天有诡异的地方,逃命要紧。
车队重新上路。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从那棵桂花树旁边开过去。
解长鶯老人的尸体还坐在树下,垂著头,一动不动。
没有人下车去把她埋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个村子明显有古怪,一个死了好几天的人坐在路边,她的儿子就住在村里,每天从她面前经过,却任由她坐在那里。
这不合常理,这不对劲。
车队驶出村子,上了南边的一条土路。
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枯草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天还是灰濛濛的,太阳始终没有露出完整的脸,只是在天边留下一团模糊的光晕。
刚出村子,李卫的头车突然停了。
不是他踩剎车,也不是车坏了,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动弹不得。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也它们不是自己停的,是被某种力量强制停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