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养心·边关未靖

雕剑 作者:佚名

      永明一百三十年,二月初二。
    青衫国的春天已经完全来了。太平王府后院的桃花开了满树,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吹起,打著旋儿。苏子青坐在工坊里,手里拿著一块檀木,慢慢地雕著。他已经雕了十天,雕出了一只鹰,翅膀很大,张开著,像是在飞。鹰的眼睛锐利,沉静,看著远方。他把鹰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浮丘伯,”他喊。
    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大王。”
    “西原道的信到了吗?”
    “到了。昨天夜里到的。老奴看大王睡了,没敢打扰。”浮丘伯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苏子青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虢莉的字跡清秀端正,一笔一画都写得认真。信中说,西原道一切安好,半妖族暂时没有再来。阿木的血脉没有再觉醒,修为已经到了通玄境巔峰,隨时可能突破归元境。末尾写了一句:“子言哥哥,你在青衫国好好养伤。西原道有我,你放心。”
    苏子青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怀里已经有了好几封信,都是虢莉写的。他没有回过一封。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写什么。说“我很好”?他不好。说“我想你们”?他说不出口。
    “浮丘伯,”他开口,“给子妍回信。就说——信收到了。让她注意身体,不要太拼。阿木的事,顺其自然,不要逼他。”
    浮丘伯抱拳:“老奴这就去写。”
    苏子青低下头,继续雕。他雕的是一枚平安扣,檀木的,温润细腻。不是送给虢莉的,是留给自己的。他要带在身边,提醒自己——还有人等他回去。
    西原道。
    虢莉收到了苏子青的回信。信很短:“信收到了。注意身体,不要太拼。阿木的事,顺其自然,不要逼他。”
    虢莉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她走出营房,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山。山上的树已经绿了,远远望去,一片葱蘢。阿木站在她旁边,手里握著木剑,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著光。
    “虢大人,”阿木开口,“先生说什么了?”
    “先生让我们注意身体,不要太拼。说你的事,顺其自然,不要逼你。”
    阿木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木剑。“先生还是惦记著我们。”
    “当然惦记著。”虢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他的学生,他怎么会不惦记?”
    阿木的眼眶红了,可他没哭。他已经不是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少年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起木剑,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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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东宫偏殿。
    朱婉莹坐在案后,面前摊著温鸿泰到任的奏报。温鸿泰已经接任禁军统领,三日之內整顿了禁军,裁汰老弱,提拔壮勇,动作乾净利落。她把奏报看了一遍,放下。
    “文鑫,”她喊。
    蔡文鑫从侧殿走出来:“殿下。”
    “温鸿泰干得不错。”
    蔡文鑫小心翼翼地问:“殿下,程新那边呢?”
    “程新已经到凉州了。王铭上了摺子,说程新到任之后,整顿边防,训练士卒,凉州军心稳定。”朱婉莹站起来,走到窗前,“苏子青走了,凉州没乱。温鸿泰来了,禁军没乱。朝堂上也没乱。杜浩然没有趁机发难。”
    蔡文鑫低下头。“殿下圣明。”
    “不是圣明。”朱婉莹转过身,“是苏子青走得及时。他不走,杜浩然就会一直盯著他。他走了,杜浩然就没了靶子。没了靶子,就只能跟孤正面交锋。孤不怕他。”
    蔡文鑫没有说话。他知道,殿下说的对。可他心里还是觉得,苏子青走得冤。为北朝拼了命,回来连一句“辛苦了”都没听到,就被打发了。可他知道,殿下听不进去。
    凉州,帅帐。
    程新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正在操练的將士们。他穿著一身黑色鎧甲,腰间掛著一把长刀,身量高大,面容方正,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是程维伟大哥的玄孙,五百岁,武圣境。程家在军方根深蒂固,可程新不是靠家世爬上来的。他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程將军,”亲兵跑过来,“王大人求见。”
    程新转过身,看见王铭从远处走来。王铭穿著一身官服,面色平静,可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王大人,”程新拱了拱手,“久仰。”
    王铭还礼。“程將军,久仰。將军初来乍到,凉州的事,还不熟悉。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程新点了点头。“多谢王大人。凉州的防务,末將会儘快熟悉。王大人只管民政,军务的事,末將会处理。”
    王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程將军,末將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大人请说。”
    “凉州的將士们,跟太平王打了三个月的仗,死了很多人。他们对太平王有感情。將军初来,若是急於求成,恐怕会適得其反。”
    程新的面色不变。“王大人放心,末將不是来抢功的。末將是来守边的。太平王打下的江山,末將会替他守住。”
    王铭看著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青衫国,太平王府。深夜。
    苏子青一个人坐在工坊里,手里拿著一块檀木,慢慢地雕著。他雕的是一枚平安扣,已经雕好了,温润细腻,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把平安扣放在案上,拿起另一块檀木,继续雕。
    他雕的不是平安扣,是一把木剑。剑身修长,剑刃锋利,剑柄上刻著一个字——“心”。不是“剑心通明”的心,是“人心”的心。
    他雕了很久,忽然停下来,把木剑放在案上,看著它。
    “浮丘伯,”他喊。
    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大王。”
    “给子妍写信。问她西原道的防务,问她粮草够不够,问她半妖族有没有再来。另外,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来青衫国看看。”
    浮丘伯愣了一下。“大王,您要虢提辖来青衫国?”
    “不是现在。”苏子青低下头,“等仗打完了。等西原道安全了。等她不忙了。”
    浮丘伯抱拳:“老奴这就去写。”
    苏子青低下头,继续雕。他的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握著刻刀,动作很慢,可每一刀都很稳。他雕的不是木剑,是心安。他在青衫国,虢莉在西原道,阿木在凉州。他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该做的事。他也一样。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工坊的青石地面上。远处隱约传来太平殿的钟声,一声一声,沉稳而悠远。苏子青听著钟声,手中的刻刀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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