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医仙(3)
龙族:路明非不想当斗帝 作者:佚名
夜已经很深了。
可青山镇的广场前,却依旧亮著一片晃动的火光。
人群挤在一起,火把一根根举起,光影在脸上来回跳动。有人压低声音说著什么,话语断断续续。
血腥味、草药味,还有汗水的气息混在一起,闷得人有些发喘。
穆力站在人群正中,火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粗硬的面孔切得一明一暗。
他身边几个人靠著木架坐著,身上缠著还在渗血的绷带,更远一点,有人躺在临时拼起来的担架上,一动不动,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又一次是这样。
穆力牙关咬得发紧,看著身边或是缠著绷带,或是躺在临时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弟兄们,眼里也满是戾气。
自从两年前开始,许多魔兽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变得狂躁无比,它们无差別攻击见到的所有活物,战斗起来更是悍不畏死。
原来面对二阶魔兽时常用的放风箏战术彻底没了效果,不仅魔核越来越难获取,甚至每进山一次,兄弟们的伤亡也越来越高。
佣兵团的人不是傻子。
这样的日子一长,渐渐地就有人开始不进山,有人乾脆收拾东西离开,有人把刀一扔,说这口饭老子不吃了。
曾在青山镇风头无二的狼头佣兵团,短短两年里便迅速走向衰败。
两年。
不过两年。
他们就从“谁都要给三分面子”,变成了如今这样。
半年不开张,开张了就得像今天这样,站在火光里数一数,又损失几个人。
一个年轻佣兵走了上来。
他脸色发白,额头还沾著干掉的血跡,左手只剩半截,粗糙的布条胡乱缠著伤口,已经被血浸透,又黑又硬
他走到穆力面前。
穆力冷冷地看向他,佣兵似乎有些恐惧,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將刀往地上一扔。
刀身落在石板路上,
发出“哐——”的一声冷响。
“我不干了。”他说。
穆力的目光落在这名佣兵的断掌上,火光在他眼里跳了一下。
“滚。”
就一个字。
年轻佣兵浑身一抖,说了句:
“抱歉。”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戴著狼头胸章的佣兵挤了出来,几步走到穆力身旁。
“少团长,俺刚刚去看驛站嘞,没有啥子玄昊大师的回信。”
穆力皱著眉头,愈发烦躁起来,低骂道:“走的时候倒是说的好听,现在连个屁都没有!”
那佣兵顿了顿,没敢接话。
玄昊是四品炼药师。
这个身份,就够让很多人闭嘴。
可他们这一趟——
死的死伤的伤,连小医仙都不见了。
那佣兵喉咙动了动,还是压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那这单......还算吗?”
穆力没有立刻回答,火光在他眼里明灭不定。
他想著半个月前的事。
玄昊那天路过万药斋,小医仙在门口义诊。
手下说,那老傢伙盯著她看了很久,说话也不对劲。
穆力当时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外地佬,敢来动他看上的女人。
正好心里有火,打算带人过去收拾一顿。
结果他带著人赶到时,万药斋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看病的、看热闹的、还有被拦在外面的,穆力犹豫了一会,然后透过门缝看到了,正在攀谈著的二人。
小医仙站在那儿,低著头说话,声音听不见,只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
她对面站著个男人,穿著白色的炼药师长袍,胸前別著个徽章。
穆力瞳孔微微一缩,他认识那是什么。
那是四品炼药师。
穆力那火气还没冒起来,就被掐灭,他当场转身就走,手下的小弟们跟著他摩拳擦掌的来,一脸懵逼的回。
再后来手下又来报告说,小医仙和男人一起去了一趟老刘家。
穆力只是“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过问此事。
只是第二天,这玄昊自己找上了门。
他將一袋沉甸甸的酬金,放在桌上,发出“鐺”的一声,说要他们进山寻药,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许久未开张的穆力当然不会拒绝,於是便有了今天这事。
“少团长?”
那佣兵见他沉默的有点久,又唤了他一声。
穆力回过神来,烦躁地摆了摆手:
“这事之后再说。”
“哦……”
那佣兵张了张嘴,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尾款多半是要不回来。
穆力看向士气低迷的佣兵们,大喊道:
“散了吧!”
“还能动的弟兄们,明天来驻地拿钱。”
“不能动的找信得过的弟兄来取。”
他顿了顿。
“养伤的费用算我穆力头上!”
这话一出,垂头丧气的佣兵们才有了点反应。
一个个慢慢站起身,收拾起傢伙,嘴里稀稀疏疏地说著“多谢少团长”,然后向各自家方向散去。
不一会儿,人群就空旷了许多。
可还是有人没走,三三两两站在那儿,火光晃著,探著脑袋向进山的路上瞄。
穆力扫了一眼,就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嘖”了一声,想起父亲交代过日后可能要转型的事。
父亲特意告诫过自己,佣兵团以后要收敛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横著走。
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於是他又折了回来,开口道: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小医仙,这一点我穆力也一样。”
“但山里什么情况,你们也看见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还在担架上的伤员,火把的光一跳一跳,把那些人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若是现在再进山,就不是找人,而是送命。”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一扫。
“还是说......在场的各位,有谁愿意陪我一起上去?”
寂静。
没有人和他对视,大家都在他看过来的同时避开了视线。
看著这一幕,穆力在心底冷笑一声。
但嘴上还是接著说著:
“我穆力向大家保证,等明早天亮一定会再次进山寻人。”
“不管仙儿是死是活,都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里,有已经年过古稀的老人,拄著拐,重重地嘆了口气。
“多谢穆少团长了。”
老人吃力地转过身,艰难地活动著因为久站而僵硬的身体。
他带头慢慢离开了人群。
剩下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一会儿的时间,便也都散乾净了。
……
乱石地上,路明非僵著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小医仙,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路崎嶇得要命,每一步都得先试探,再落下。
小医仙行动不便,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那股柔软的重量,让他不得不咬牙撑著。
少女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药香,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紫色的髮丝时不时蹭到他手背,让路明非心头都有点痒痒的。
他们一边前进,小医仙一边將这段时间的前因后果向路明非娓娓道来。
“刘叔......是为了他的孩子,才跟我进山的。”
她声音有点发紧。
“他说,再拼一次,说不定就能让儿子突破斗者......”
“如果不是我带玄昊大师去见刘叔......”
她咬了咬唇。
“刘叔......也许就不会死。”
“他明明前年的时候还和我说,自己退休的刚刚好……”
听著小医仙自责的话语,路明非的心情也忍不住低沉起来。
玄昊。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还真是命运弄人。
这可是他们师徒三人的老“熟人”了。
小医仙方才说,玄昊去乌坦城有急事,那多半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好徒弟柳席寻仇来的。
可惜命不好,还没见到人,就被萧炎和药尘联手收拾了,连渣都没剩。
当时大白龙还在他脑子里嚷嚷呢。
“此人灵魂尚温,可取,大补。”
路明非一个劲翻白眼:
“喂喂喂,我师父还在旁边看著呢。”
“你不觉得当著一个灵魂体的面去吃掉另一个灵魂体,有点太猎奇了吗?!”
白王沉默了一下,然后留下一句:
“畏手畏脚。”
“日后,恐成大患。”
……
路明非收回思绪。
小医仙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也不再出声了,夜色里只剩下少女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
他搀扶著小医仙的手,下意识地更紧了些
路明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
更何况玄昊这事也有点闹心,其实这跟自己也没关係吧?
不管有没有他参与,从那时的情况来看,柳席和他师傅都难逃一死。
只是看著小医仙竟然也变相的受了些牵连,他开始忍不住去想。
要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补救一点?
他往前看著路,脚下踩著碎石,咔噠咔噠地响。
走了几步,他犹豫著开口:
“......那什么。”
小医仙侧眸看向他,路明非抿了抿嘴,又往前走了一步,才继续说:
“你別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气氛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小医仙低低地说
“但就和明非你一样,我也会忍不住去自责……”
“去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如果我那天没有义诊,如果我那天没有和玄昊大师提起刘叔的事……”
“如果刚刚我跑的再早一点、再快一点,结果就会不一样……”
她轻轻吸了口气。
“明明……只要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结果,可能就会改变。”
她低著头。
“可偏偏……每一步都刚刚好。”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有些事情,真的一开始就已经註定了。”
风从山间掠过,捲起路边枯叶,擦著脚边打了个旋。
路明非没立刻接话。
小医仙的话语在他脑子里来回撞著,撞得他心口都有点发闷。
“誒?”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把手臂往上託了托,让少女靠得更稳些,脚步也跟著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会读心术啊?”
小医仙顺著他的动作,安静地倚稳了些。
两人便这样停在山道间,风吹得她鬢边的髮丝微微晃动,几缕拂过脸侧,又落回肩头。
“是明非你太好懂了......”她轻声说。
“这一路上,你心里装著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让语气显得轻鬆一些,唇角却只勉强提起一点弧度,很快又落了下去。
她抬眸看了路明非一眼,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才低低开口:
“其实......玄昊已经不在了吧。”
“而且,和明非你也有关係,对吗?”
最后那句落下时,她的睫羽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波动著,一点点落进路明非眼里,等待著他的回答。
路明非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嘴都下意识张圆了,神情看上去有点傻。
他是真的被震惊了。
不是——
这也能看出来?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顶多就是把情绪掛脸上了点,属於那种跟女生一说话就容易卡壳的清纯男高,结果她居然连玄昊的事都猜到了?
这已经不是“好懂”了吧!
路明非盯著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小医仙,你还说你不会读心?”
小医仙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著他,手指还抓著他的衣服,指节绷得发白,像是用了点力气,才让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路明非看著小医仙这幅故作坚强的样子,忽然间,也是有所明悟。
小医仙和自己之间的差距……
这姑娘敢这样把话说出来,其实也在害怕吧?
怕自己猜错,也怕自己猜对。
想到这,路明非心里忽然一软。
他下意识地像对待萧媚那般,抬起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小医仙没能料到路明非的动作。
少年手掌按上来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微微一愣。
隨即又像是忽然卸了点力气,肩膀不自觉地鬆了一些。
温暖的感觉从头顶传来,抓著他衣角的手,也轻轻往下滑了半寸。
路明非轻轻咳了一声,
“確实和我有关係啦。”
“不过並不是我杀的,其实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修炼到现在,可从来没有杀过人呢。”
“是玄昊这傢伙的徒弟,在乌坦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想找师父来平事。”
“但他没想到,对方可不是区区四品炼药师能招惹的存在,於是师徒二人一起栽在那了。”
“区区四品......”小医仙有些震惊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以......”小医仙话到唇边停了一下,
“明非你並不是为了躲避报復才来这里的,对吗?”
小医仙这问题拐的弯有点大,路明一下没跟上她的思路。
“呃......”
他眨了眨眼,看向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说著说著,他忽然注意到,自己这手怎么按人家姑娘头上去了?
路明非有些尷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那个......不好意思,顺手了。”
他抓了抓后颈,耳朵都有点发热。
路明非这不提还好,一提小医仙的耳根也有些红了,她这会儿还靠在路明非身上呢。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
“咳。”
路明非赶紧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不过,小医仙你能不能和我说说,”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和玄昊的关係的啊?”
“我学习学习,涨涨经验。”
小医仙微微別开脸。
“其实也没什么。”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像不太想把这件事说得太直白。
“就是......你收起刘叔遗体的时候,用的那个纳戒......”
少女没有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路明非明白了。
玄昊作为一个四品炼药师,怎么会没点好东西呢?
萧炎和药尘自然免不了“趁火打劫”一波,两人在一顿搜刮完后,就把戒指拋给了他
“这个你拿著吧”萧炎勾著他的肩膀说,“里面有不少疗伤药,还有好几十万金幣,刚好给你当盘缠了。”
路明非自然是笑纳。
只是他路某人自觉用死人的戒指有些忌讳,於是便把財產转移到自己的纳戒里。
玄昊来的戒指便空了下来。
他暗暗记住了这次疏漏,必可活用於下次。
话说开后,小医仙那边,原本压在心底的那点不安,也一点点散开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身子往前挪了挪,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抓著他衣角的手,不知不觉鬆开了些。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
她低声说。
“继续走吧。”
被她在怀里这么一蹭,路明非顿时心猿意马,他赶紧点了点头,重新迈开步子。
山路在夜色里延伸出去,碎石声一声声响著。
走了一会儿,小医仙忽然开口:
“明非,你到青山镇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路明非“啊”了一声,想了想。
“也没什么特別的。”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点隨意。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不过现在这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说著,往远处看了一眼。
“白天的话,打算去魔兽山脉转转。”
“修炼修炼,要是碰上发狂的魔兽,就顺手清理了。”
小医仙安安静静的听著,像是在思考什么,她抿了抿唇,然后开口说道:
“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的话......”
“要不要......先跟我回万药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