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对簿公堂(三)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作者:佚名

      朱六七依旧平静,看向吕掌柜,语气带著几分从容的追问:“吕掌柜,你说上月廿五,具体是几时?当时巷中有几人?我付了多少银钱?用的是整锭官银,还是碎银子?银钱上可有印记?”
    吕掌柜早有准备,沉声应答:“回大人,是酉时三刻左右,巷中除朱驍骑与那两名索伦人,还有小民铺中伙计在二楼窗口看见,可作证词。银钱约莫十两,用的是碎银子,並无明显印记。”
    “碎银子?”朱六七重复一遍,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瞭然,“大人,上月廿五那日,卑职全天都在寧古塔东街『永盛钱庄』,兑换今年麾下新卒的兵餉。钱庄帐册可查,卑职当日兑换的是整锭官银,共二十两,並无半分碎银子。兑换之后,卑职便直接带回屯堡,当日便发放给了麾下兵卒,德顺等人均可作证,何来碎银子与索伦人交易?”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著吕掌柜,语气添了几分锐利:“况且,吕掌柜当铺的二楼窗口,朝向乃是西街主道,而后巷在当铺背面,被院墙遮挡,从二楼窗口根本无法窥见后巷动静。您这『亲眼所见』,是隔墙有眼,还是……信口开河,受人指使编造证词?”
    吕掌柜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变得惨白,声音也开始发颤:“这……许是小民记错了窗口朝向,或是……或是看得不真切……”
    “记错窗口,记错银钱制式,记错交易细节,甚至连自己当铺的格局都能记错。”朱六七步步紧逼,语气冰冷,“吕掌柜,您在寧古塔开当铺多年,素来精明,怎会在这般关键的证词上,频频出错?这般记性,又如何能经营好一家当铺?”
    堂上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盆中火星偶尔噼啪作响,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李章京的脸色愈发阴沉,看向吕掌柜的眼神已然带著明显的寒意。
    他本就因额尔敦案的前车之鑑,对妖法之事格外审慎,更清楚当年额尔敦案便是因虚假证词、栽赃构陷险些酿成大祸。
    如今吕掌柜证词频频出错,显然是刻意编造,不由得疑心巴图整场检举皆是诬告,妄图借妖法之名行私怨报復之实。
    巴图眼看自己精心布置的罪证一一被戳破,证人也接连露怯,彻底慌了,急吼一声:“张三!张三你说话!你不是亲眼看见朱六七私售皮货吗?快告诉大人!”
    一直跪在阶前、浑身发抖的张三,被巴图这一声吼嚇得猛地抬起头。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止,眼神在朱六七、吕掌柜、巴图之间疯狂游移,满是恐惧与挣扎。
    一边是吕掌柜“断药杀母”的威逼、巴图的厉声催促,一边是朱六七昨日派人送药救母的恩情,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浑身颤抖,难以开口。
    朱六七看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堂內每个人耳中:“张三,你娘的病,昨夜服药后,可安稳些了?”
    张三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朱六七。
    “曹太医开的『参附回阳汤』,需连服三日,不可间断。”朱六七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重若千钧,“今日是第二剂,我已让人一早送去你家,还带了热粥与乾净被褥。你娘若能按时服药,再静养半月,或可下地走动,性命无忧。但若断了药,或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目光似无意般扫过一旁脸色骤变的吕掌柜,语气中带著一丝隱晦的警示。
    张三显然也听懂了朱六七的暗示,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他想起昨夜那个餵母亲服药的陌生军官,想起母亲喝下药后那声微弱却安稳的嘆息,想起今早送来的热粥与乾净被褥。
    吕掌柜那婆子凶狠的眼神、冰冷的五两银子,母亲被关在后巷矮房、无人照料的模样,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
    “大人!”张三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重重磕下头,额头撞得青砖作响,“小人招!小人全招!是吕掌柜逼我的!他受巴图大人指使,给我五两银子,还把我娘关在当铺后巷的矮房里,派婆子看守,威胁我说,只要我在公堂上咬死朱大人私习妖法、勾结索伦人,事成之后再给我十两银子,还会给我娘治病!我娘病重,我走投无路,才不得不作偽证啊!”
    “你胡说!”吕掌柜厉声呵斥,声音却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你这刁民,分明是被朱六七收买,故意反咬本官一口,妄图脱罪!大人明察,小民绝未胁迫於他,更未受巴图大人指使诬陷朱六七私习妖法、效仿额尔敦作乱!”
    “小人不敢胡说!”张三连忙从怀中掏出那锭尚未动用的五两银子,双手高高奉上,“这就是吕掌柜给我的银子,小人一分未动!大人可即刻派人去吕记当铺后巷查验,我娘就在那儿的矮房里,门上还掛著锁,看守的婆子也还在!”
    张三话音刚落,堂上顿时譁然。
    衙役按刀肃立,却难掩神色微动,阶下眾人窃窃私语。
    皆为这突如其来的翻供震惊,更惊嘆朱六七竟早有准备,连人证的家眷都已妥善安置。
    李章京勃然变色,猛地拍响案几,声震二堂:“来人!即刻去吕记当铺后巷,带张王氏並看守婆子到堂对质,不得有误!”
    “嗻!”四名衙役应声而出,脚步急促,打破了堂上的骚动。
    吕掌柜身子一软,双腿发颤,若不是身旁衙役伸手搀扶,险些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
    他们千算万算,算尽了朱六七的辩驳之词,却没算到朱六七昨夜竟会暗中去“探病”,更没算到张三这个孝子,会在最后关头不顾威胁、彻底反水,断了他们所有退路。
    巴图亦是面如死灰,浑身冰凉,先前的胸有成竹、胜券在握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难以置信与悔恨。
    本想借额尔敦妖法这一禁忌之名,精准戳中官府对邪术的忌惮,一举扳倒朱六七,却反倒被自己精心挑选的人证反噬,如今人证翻供、罪证败露,再无翻身余地,连借额尔敦案构陷的图谋也彻底落空。
    朱六七趁势再攻,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大人,此案已然明朗!吕某挟制平民、胁迫其子作偽证,蓄意诬告朝廷命官;巴图身为旗营军官,不思整肃军纪、尽心公务,反倒因私怨不查实情,听信谗言,诬告同僚,妄图构陷忠良,混淆视听,其心可诛。按《大清律》,『诬告人罪者,反坐其罪』,『挟制平民、逼人为证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卑职恳请大人,严惩诬告之人,以正法纪,以儆效尤,也让边营上下知晓,诬告同僚、构陷忠良者,必遭严惩!”
    堂上再度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的李章京身上,静待他的决断。
    此事如何处置,关乎边营军纪与寧古塔的风气。
    这位老章京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眸光在堂下眾人脸上缓缓扫。
    侧坐一旁的鄂尔奇,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他心中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已不是简单的诬告案。
    巴图身为正红旗老部下,这吕掌柜更是寧古塔吕氏之人,处置过重恐生事端,处置过轻又难服眾。
    更重要的是,朱六七今日展露的胆识与縝密,已然让他刮目相看,而贡貂短缺的难题,还有那流女祖上的参山逆產......

- 肉色屋 https://www.123yushuw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