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民文学编辑部
文豪1978:从知青代课开始 作者:佚名
正午,太行公社邮局代办点。
老张头去后院茅房。
前厅只剩穿堂风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王跃进从对面的大槐树后闪身出来,左右张望,快步溜进代办点。
他熟门熟路地绕进柜檯,目光锁定了分拣筐里那个厚信封。
上回他是把地址改成燕京,但......
现在陆沉已经有能力过稿省刊头条了。
万一他真的过了《人民文学》呢?
他不敢再赌第二次了。
改地址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回要让这稿子彻底消失。
王跃进冷笑出声。他从兜里摸出一个装满水的小药瓶,小心翼翼地沿信封封口涂抹。
劣质浆糊遇水很快软化。
他揭开封口,伸手进去掏稿纸。
手指触到的不是平整的信纸,而是一团揉皱的废报纸。
王跃进愣住了。他把报纸扯出来,报纸中间夹著一张巴掌大的白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
“破坏国家通信罪,判几年?”
王跃进头皮瞬间炸开,手一抖,白纸条飘落在地。
“嘎吱——”
代办点后院的门被推开。
陆沉站在门槛上,手里拎著个空水壶。
他身后,站著脸色铁青的公社王社长,以及刚刚假装去上厕所的老张头。
“王跃进。”陆沉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张白纸条,拍了拍上面的灰,“你胆子比我想像的还大。”
王跃进双腿发软,直接磕在柜檯上:“社、社长……我、我就是进来找张报纸看看。”
“放你娘的屁!”王社长一步跨进来,指著王跃进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张全告诉我了!上次陆沉同志寄给省里的稿子,也是你私自改的地址!
你知不知道陆沉同志现在是咱们公社的文化標兵?你截他的信,就是挖咱们太行公社的墙角!”
王跃进彻底慌了。
他连滚带爬从柜檯后翻出来,一把扯住陆沉的袖子:
“陆知青!陆老弟!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
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那返城名额我不要了,绝不惦记了!”
陆沉抽出手臂,后退半步,居高临下看著他。
“一时鬼迷心窍?”陆沉语气平静,
“你改我地址的时候,想过我为了写那篇稿子熬了多少个通宵吗?你想砸了我的路,现在让我放你一马?”
陆沉转头看向王社长:“王社长,这事按规矩办吧。粮管所的职工,知法犯法。”
王社长狠狠一甩手:“老张,去叫保卫科的人来!把这王八犊子扭送到县公安局!粮管所那边我亲自打电话,直接开除公职!”
“別!社长!陆沉!我求求你们——”
王跃进的哭嚎声在代办点里迴荡。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衝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拖。
陆沉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头顶的太阳很烈,照在太行山的黄土地上。
跳樑小丑解决了。
接下来,就看燕京那边的回音了。
……
燕京,东城区,灯市口大街。
一处带院的灰色小楼。
《人民文学》编辑部。
二楼的大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荒唐!简直是胡闹!”
五十二岁的诗歌编辑沈若愚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他是湖南人,五十年代从部队文工团转业进的编辑部。
早年写过几首在军中传唱的歌词,后来再没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这件事他从来不提。
他手里拿著一本《河北文艺》六月號,指节用力到泛白。
“你们看看这篇《吃》!通篇写飢饿,写农民躺在炕上念菜名!
没有阶级感情,没有时代方向!这种纯粹展示生理本能的东西,怎么能上省刊头条?”
沈若愚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湖南口音,
“马长河那篇《春雷滚滚》虽然套路,但起码有骨气,有盼头!这篇《吃》有什么?只有绝望!”
坐在对面的陈文渡连头都没抬,手里正转著一支钢笔。
他三十五岁,燕京人,燕大中文系六六届,没能正常毕业,下乡七年,七三年才调进编辑部。
编辑部里资歷比他深的人一抓一把,但没人敢说他眼光不准。
“老沈,绝望也是真实存在的。”陈文渡停下转笔,抬眼看向沈若愚,
“老百姓饿肚子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红烧肉,不是春雷滚滚。
马长河写的是报纸上的农民,这个陆沉写的,是地里的农民。”
“文学是需要引导的!”沈若愚急了,大步走到陈文渡桌前,
“现在是什么节点?十一届三中全会眼看就要开了,全国都在讲科学的春天。
我们要在作品里看到站起来的人,不是躺在炕上等死的人!”
旁边整理资料的魏桂芬嘆了口气,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行了,两位。为了一篇外省的稿子吵了三天了。
不管怎么说,这篇稿子在地方上反响极大。保定老吴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个燕京下乡的知青写的。”
“知青?”沈若愚皱眉,“难怪一股子怨气。”
“这不是怨气,这是克制。”陈文渡把钢笔拍在桌上,
“老沈,伤痕文学写了一年了,全在哭,全在控诉。读者看累了。
这篇《吃》一滴眼泪没有,却把人写得透不过气。这就是功力。
如果这篇稿子当初投到咱们这儿,我敢打赌,也是头条的料。”
“不可能!”沈若愚固执己见,
“只要我在,这种没有主心骨的稿子,绝不可能上《人民文学》的版面!”
门被推开了。
六十多岁的老郭扛著个半人高的帆布邮袋走进来,重重放在地上,擦了把汗。
“今天的信件。掛號信都在上面那个牛皮纸袋里。”老郭说完,转身出去了。
陈文渡站起身,走到邮袋前,解开绳子。
他把最上面的牛皮纸袋拿出来,倒出一堆厚薄不一的信封。
这是全国各地寄来的投稿。
他一封封快速翻看。编辑部每天收到的废稿成百上千,大多看个开头就扔进废纸篓。
突然,陈文渡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手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的字跡苍劲有力,没有多余的修饰。
寄件人地址:heb省保定地区易县太行公社前进大队。
寄件人姓名:陆沉。
陈文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生闷气的沈若愚。
“老沈。”陈文渡的声音突然压低,带著一丝异样。
“干什么?”沈若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刚才说,只要你在,那个叫陆沉的稿子,就上不了我们的版面?”
“对!我说的!”
陈文渡没接话。他直接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沓棉线扎好的劣质草纸。最上面一页,写著两个大字:《路口》。
陈文渡站著没动,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整个办公室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页。两页。三页。
陈文渡的呼吸开始变重。他走到窗前,借著外面的阳光,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沈若愚察觉到不对劲,走过去:“你看什么呢?魂都丟了?”
陈文渡没理他。
陈文渡看到了结尾。他停在那里,没动。
然后他合上手稿,转过身,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
他把那沓厚厚的草纸直接拍在沈若愚的胸口上。
“老沈,別吵《吃》了。”陈文渡盯著沈若愚的眼睛,一字一顿,
“看看这个。看完之后,你再告诉我,什么叫真正的时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