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还会回来吗(求追读!!!)

文豪1978:从知青代课开始 作者:佚名

      放假前的最后一堂课,院子里的铁轨钟被敲响了。
    “当——当——”
    教室里,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讲台。
    陆沉把最后一根粉笔头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明天开始,放麦收假。”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学生们的耳朵里。
    “十天。”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十天,对这些掰著指头算高考日子的学生来说,太长了。
    “这十天,我不在学校。”陆沉接著说,“县文化馆有点事,借调我过去帮忙。”
    话音刚落,前排李招娣的脸“唰”地白了。
    几个男生的眉头也瞬间拧紧。
    县城。
    文化馆。
    这是要去吃国家粮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他还会回来吗?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用毛笔写的倒计时牌,上面的数字是“38”。
    他平静地补充完后半句话:“我不是走,是去办事。十天后,我准时回来上课。”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教室里紧绷的气氛鬆了下来。
    “好了,现在说放假的事。”陆沉扫视全班,“麦收是大事,家里活重,我知道。所以这十天,我不留作业。”
    他本来想的是,这年头学生不是机器,让他们回去割十天麦子,再压一堆作业,不现实。
    而且他自己也不想假期一结束,就面对十五摞作业熬夜批改。
    可他话音刚落,后排角落里,一个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是赵铁柱。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赵铁柱的脸绷著,下巴上的青茬显得更硬了。他没看陆沉,而是扫了一眼全班同学,声音洪亮。
    “陆老师,你放心去县里。我们不放假!”
    陆沉愣住了。
    “前进大队和周围几个村的同学,我负责监督!”赵铁柱往前跨了一步,“每天下午收工后,到我家院子里集合学习。谁敢偷懒,我揍他!”
    教室里一片死寂。
    王建国张大了嘴,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同桌。
    前排几个女生也瞪圆了眼睛。
    这还是那个第一天就跟陆老师叫板的赵铁柱吗?
    陆沉看著赵铁柱,看著他那双倔强又认真的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苦笑了一下。
    这下好了,想偷个懒都不行。
    “行。”陆沉点了点头,“那学习的事,就交给赵铁柱同学了。你是临时班长。”
    赵铁柱的胸膛挺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迅速抿住。
    “都听见没!”他回头吼了一声。
    “听见了!”班里稀稀拉拉地应著,声音里带著点不可思议。
    放学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陆沉走到后院柴房门口,李招娣正把她那几件旧衣服往一个布包里塞。
    “走吧,我送你回去。”陆沉说。
    李招娣低著头,小声说:“陆老师,我自己能走。”
    “你家离这儿十几里路,天快黑了。”陆沉拿起她的布包,“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约莫一里地,陆沉从自己隨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递给李招娣。
    “拿著,路上吃。”
    李招娣接过来,油纸包还是温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子里。
    是红烧肉。
    昨晚郑全福家那盘红烧肉,陆沉没动几筷子,特意让郑校长打包了半碗。
    肥瘦相间的肉片,被酱油浸得油光发亮,上面还沾著几片青蒜。
    李招娣捧著那个油纸包,手抖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別说吃,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堆在一个碗里。
    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陆沉催了一句,自己先往前走。
    李招娣跟在后面,用手指捏起一小片肉,犹豫了很久,才放进嘴里。
    肥肉的油香和瘦肉的嚼劲瞬间在嘴里炸开,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她又撕了一小块,想了想,把油纸包重新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得带回家,给娘也尝尝。
    十几里山路,走到天擦黑才到李招娣家。
    低矮的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歪歪斜斜。
    还没进院子,一个黑瘦的汉子就从屋里冲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是李大栓。
    “哎哟!陆老师!您怎么来了!真是大驾光临,快,快屋里坐!”
    李大栓搓著手,又是鞠躬又是哈腰,那諂媚的劲头,跟几天前在学校要拽走女儿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当然听说了。
    陆沉现在是省里的大作家,一篇稿子挣三十块,连公社的王社长都专门请他喝酒吃肉。
    这样的人物,能到自己家这破院子来,那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陆沉把李招娣的布包放下,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
    “李大哥,我今天来,是专门来感谢你的。”
    李大栓愣住了,满脸疑惑:“感谢我?陆老师,您这话说得……我哪担得起啊。”
    “怎么担不起?”陆沉笑了笑,“我得感谢你有眼光,有远见啊!全公社这么多人,就你老李家知道,支持闺女读书,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这不叫花钱,这叫投资!”
    这是陆沉专门为老一辈准备的戴高帽大法。
    李大栓被这顶高帽子戴得晕乎乎的,咧著嘴嘿嘿直笑,完全忘了自己前几天还盘算著一百二十块的彩礼。
    “陆老师说的是,说的是。”
    “所以啊。”陆沉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这麦收十天假,是最后衝刺的关键时候。全公社可都盯著呢,看你老李家能不能出第一个大学生!”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李大栓的眼睛。
    “这十天,招娣的工分,我跟老杨队长去说,算我的。你就让她安安心心在屋里读书。等通知书寄来了,你就是全公社第一个大学生他爹!到时候王社长都得亲自来,敬你一杯酒!”
    李大栓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端著酒杯,在全村人羡慕的眼光中跟王社长称兄道弟了。
    “可要是……”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因为几天的工分,耽误了孩子的前程……那全村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是你李大栓,亲手把闺女端到手边的铁饭碗,给砸了!”
    李大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毫不怀疑,陆沉说的话,村里人绝对干得出来。
    “陆老师您放心!”李大栓猛地一拍胸脯,拍得“砰砰”响,“別说十天,就是一个月不让她下地,我李大栓也认了!从明天起,这丫头一步都不许出屋,就在家给您念书!谁敢让她碰一下镰刀,我打断他的腿!”
    院子里,李招娣站在陆沉身后,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那个前倨后恭的父亲,眼泪终於无声地滑了下来。
    ……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石家庄。
    《河北文艺》编辑部。
    六月一日,新的一期杂誌刚刚印出来,还带著油墨的香气。
    主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德明抬起头:“进。”
    门推开,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身藏蓝色咔嘰布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省作协副主席,马长河。
    “老周。”马长河脸上带著笑,一点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反而像是来串门的。
    他走到周德明的办公桌前,拿起一本崭新的六月號《河北文艺》,直接翻到了目录页。
    他的目光略过排在第二位的《春雷滚滚》,落在了头条那个陌生的名字上。
    《吃》,作者:陆沉。
    “我就是好奇。”马长河抬起头,看著周德明,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探究,
    “到底是何方神圣,把我那篇《春雷滚滚》给挤下去了?老周,你得让我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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