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水轮流转

文豪1978:从知青代课开始 作者:佚名

      “三十块?你听错了吧!三十块钱够买多少斤棒子麵了?”
    太行公社供销社门口,排队打酱油的队伍乱了套。
    邮局的老张头手里捏著个茶缸子,站在台阶上往下撇嘴。
    “我亲眼过手的匯款单!石家庄寄来的,绿色的单子,上头清清楚楚写的叄拾元整!寄件人是《河北文艺》编辑部!”
    售货员大姐连秤砣都放下了,从柜檯后头探出身子。
    “老张,你可別瞎扯。前进大队那个陆知青,不就在公社中学代课吗?一个月才八块钱补贴,他写几个字能挣三十块?”
    “妇道人家懂什么!”老张头磕了磕茶缸子,“人家那是省刊!头条!懂不懂什么叫头条?就是整本书翻开第一页就是他的名字!县文化馆的干事昨天都追到学校去了,听说是要拉人家进城吃国家粮呢!”
    队伍里炸开了锅。
    “我的个乖乖,一篇文章三十块,咱们大队壮劳力干一天才十个工分,年底分红满打满算一天也才值两毛钱。这得干半年啊!”
    “人家那是燕京来的知青,脑子里有墨水。我就说读书有用吧!”
    “拉倒吧,前两个月你还说读书不如回家抱小猪仔呢。”
    消息像长了腿,不到半天,从供销社传到粮管所,又从粮管所传遍了周围几个大队。
    陆沉的名字,彻底跟“三十块”和“省刊作家”绑在了一起。
    公社中学,第一排土坯房。
    郑全福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著半根烟,菸灰掉在裤腿上也没管。
    他盯著墙上的日历。
    五月二十八日。
    再过三天,就是六月。麦子黄了,学校得放十天麦收假。
    郑全福把菸头按在桌角,用力碾了碾。
    得想个辙。
    陆沉这小子现在是香餑餑。
    省刊头条,三十块稿费。
    昨天县文化馆的刘方明跑来,在院子里跟陆沉嘀咕了半天。
    虽然陆沉没走,但麦收假一放,学校就管不著他了。
    他手里可是捏著全套的返城手续。
    万一这十天假里,他揣著火车票悄悄上了去保定的汽车,直接回燕京了怎么办?
    郑全福站起身,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转圈。
    高三那个班,十五个孩子。
    离高考就剩一个多月了。
    这阵子陆沉教得怎么样,他全看在眼里。
    连赵铁柱那个刺头现在都天天在草纸上记笔记,李招娣更是恨不得把眼睛长在书本上。
    这节骨眼上,陆沉要是跑了,这十五个孩子就全毁了。
    不行。
    不能干等著。
    郑全福抓起桌上的草帽扣在脑袋上,大步走出校门,直奔前进大队。
    前进大队,大队长家院子。
    老杨正蹲在院墙根底下编筐。
    看见郑全福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柳条。
    “郑校长,这大晌午的,不在学校盯著,跑我这儿来干啥?”
    郑全福走过去,一屁股蹲在老杨旁边,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杨,出事了。”
    老杨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陆知青又发文章了?”
    “比这严重。”郑全福压低声音,“再过三天放麦收假。整整十天。”
    老杨没反应过来。“放假就放假唄,地里正缺人手割麦子呢。”
    “你脑子怎么不转弯!”郑全福急得拍大腿,
    “陆沉的返城手续是齐的!印章都有!他要是趁著这十天假,直接上火车回燕京,你上哪找人去?”
    老杨夹烟的手指停住了。
    郑全福接著倒苦水。
    “他现在可是省里的头条作家。县文化馆昨天就来挖人了。他留在这儿图什么?图你大队一天十个工分,还是图我这一个月八块钱补贴?他要是走了,我那十五个等高考的娃怎么办?你大队好不容易出了个能给公社长脸的笔桿子,就这么飞了?”
    老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郑全福说得对。
    以前陆沉是个普通知青,走就走了。
    现在不一样。
    陆沉不仅是学校的救命稻草,还是前进大队的门面。
    昨天去公社开会,王社长还专门拍著他的肩膀夸前进大队出了个人才。
    这要是让人跑了,这脸往哪搁?
    “得稳住他。”老杨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怎么稳?”郑全福问,“人家现在不缺钱。三十块稿费揣兜里,腰杆子硬著呢。”
    老杨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转了两圈。
    “硬来肯定不行。得用软的。得把他架起来,让他不好意思走。”
    老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事大队出面不够分量。得把公社王社长请来。”
    “王社长能来?”
    “怎么不能来!陆沉现在是咱们太行公社的招牌!王社长比咱们还怕他被县文化馆挖走呢!”老杨咬了咬牙,
    “咱们以『祝贺陆沉同志发表作品』的名义,摆一桌饭。把王社长请坐镇。饭桌上把话挑明了,让他当著社长的面表个態。他只要点了头,以他的脾气,肯定干到高考完。”
    郑全福听完,心里踏实了一半。“这主意行。在哪吃?吃什么?”
    “去你家。”老杨算计著,“你家在学校边上,清静。至於菜……”
    老杨咬了咬牙。“大队帐上出一只鸡。算公事。慰问先进文化工作者。”
    郑全福也发狠了。“我那儿还有一瓶去年过年没捨得喝的西凤酒。拿出来。”
    “光有鸡不行,不够硬。”老杨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我私人掏腰包,去供销社割两斤猪肉。再弄点花生米,炒个鸡蛋。这规格在咱们公社算是顶天了。”
    郑全福看著老杨手里的毛票,嘆了口气。
    “老杨啊。”
    “咋了?”
    “你记不记得一个月前。”郑全福苦笑了一声,“他办返城手续的时候,为了让我给开个延迟证明,还跟我谈条件来著。”
    老杨也想起来了。
    那时候陆沉也就是个普通知青,为了保住名额,还得看公社和大队的脸色。
    这才一个月。
    一篇五千字的文章,三十块钱的匯款单。
    全翻过来了。
    现在是校长和大队长凑钱买肉买酒,还得请公社社长出面,就为了求他留下来多教一个月书。
    “读书人的笔桿子。”老杨摇了摇头,
    “真他娘的嚇人。行了,別磨嘰了,我去请王社长,你去买肉。今晚就在你家堂屋摆桌。”
    天色暗下来。
    太行公社中学旁边的土坯院子里,郑全福家堂屋的灯点得透亮。
    平时捨不得用的煤油,今天倒得满满的。
    火苗窜得老高,把屋子照得亮堂堂。
    堂屋正中间摆著一张八仙桌。
    桌上四个盘子。一盆小鸡燉蘑菇,一盘红烧肉,一盘葱花炒鸡蛋,一盘油炸花生米。
    那瓶西凤酒已经开了封,搁在桌角。
    王社长坐在正对门的上位,手里端著个茶缸子,正跟老杨说话。
    “老杨啊,你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王社长指了指那盘红烧肉。
    “王社长,瞧您说的。陆知青给咱们公社爭了光,这是应该的。”老杨陪著笑,眼睛不时往院门外瞟。
    郑全福在灶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来。
    “算算时间,学校那边该锁门了。他应该快到了。”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沉推开柴扉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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