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奉天传旨,天威先到!

大明:摆烂义子把朱元璋气疯! 作者:佚名

      “奉天那边……灯全亮了!”
    门外这一声带著惊惶的回稟刚落下,耳房里原本还在缓慢流动的血腥气,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掐死了。
    静。
    比方才见刀见血时还瘮人的静。
    常保成怀里还死死抱著那摞刚翻出来的簿册,听到“奉天”二字,十根指头当场僵在了书脊边沿。那几本厚薄不一的册子边角,被他攥得嘎吱作响,像下一瞬就要在掌心里碎开。
    石通跪在门边,背上的血还没干透,闻言肩背猛地绷了一下。小吉子更是整个人都伏进了砖缝里,额头死死抵地,连抖都不敢再抖出声。
    满屋子活人里,只有朱標没有动。
    他仍坐在榻边,低头看著案上那张写著“东宫血帐”的纸。笔尖悬在半空,只停了半息,便极稳地抬了眼。
    “开传话口。”
    “门,不开。”
    声音沙哑,却没有半点乱。
    “是……是!”
    常保成像是这时才被这一句拽回了魂,抱著簿册转身就往外跑。跑到二门里侧,他才发现自己两条腿软得像泡了水的麻绳,踩在青砖上,竟虚得发飘。
    外头的风颳得极紧。
    二门合死之后,那风便只剩一条路。顺著门缝,顺著那巴掌大的传话孔,拼命往里钻。风里卷著甜腻的毒烟味、微凉的血味、风灯碎后留下的焦油气,钻进鼻腔里,像无数根细针往人脑仁里扎。
    常保成抬手,亲自把那块传话木板掀开半寸。
    “吱呀”一声轻响,一道冷白色的晨光立刻削了进来,刚好照亮门外地上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
    常保成眯著眼,透过那半寸缝隙往外看。
    先映进来的,不是脸。
    是一双乌皮皂靴。
    靴边利落,靴面乾净,一粒泥星都没有。再往上,是一截玄色飞鱼服下摆,边沿暗绣金线,在晨光底下冷冷一闪。
    常保成喉头猛地一缩。
    锦衣卫。
    下一瞬,一道冷硬得不带半点活人气的声音,便隔著厚门传了进来。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
    “奉天承口諭。来东宫传旨。”
    常保成后背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蒋瓛亲自来了。
    这就绝不只是奉天点灯那么简单了。
    常保成强压住发乾的喉咙,隔著那道缝隙,极其恭敬地回道:
    “蒋大人。东宫昨夜受惊,为护驾,二门已按规落锁。太子殿下有命,门不开。传话口在,请都指挥使宣諭。”
    门外静了一息。
    蒋瓛像是往门上看了一眼。
    那目光穿不过厚木门板,却偏偏让常保成觉得,自己这条老命已经被从头到脚剖开看了一遍。
    片刻后,蒋瓛才道:
    “殿下既有命,蒋瓛奉旨行事,自当遵从。”
    紧接著,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整齐的甲片摩擦声,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让出宣諭的位置。
    另一个內侍的声音隨即响起,尖细,发紧,尾音里还带著一路疾奔后的喘息。
    “奉天口諭!”
    二门里外,齐齐垂首。
    连石通都把额头压得更低。洪武朝里,朱元璋的口諭,比纸上的圣旨更像刀。
    “东宫今夜见血,先封其门。不许一人擅出,不许一人擅入!”
    “门內一切物事,尸首、活口、兵刃、毒物、血跡、器皿,未经朕意,不许擅改一寸!”
    “太子若安,则端坐东宫,待朕亲临。太子若伤,则先止血,不必移位!”
    传旨內侍一口气念到这里,喉头猛提了一下,声音拔得更高:
    “今夜东宫值夜轮牌、灯簿、药簿、开门簿,尽数调齐!”
    “二门外活口,一个不许死!里头死口,一具不许动!”
    “东宫即刻自立记帐,先记名,再记物,后记来路!先紧后缓,先人后话!”
    “少一名,少一物,少一处,东宫自行领罪!”
    最后那四个字落下来时,常保成连膝窝都麻了。
    这哪是来传旨。
    这分明是老朱那口火,已经先一步压到了东宫门槛上。
    內殿里,陆长安抱臂站在暗影边,听著这道口諭,眼皮极轻地抬了一下。
    老朱还是那个老朱。
    人还没到,刀先到了。
    先封门。
    再封口。
    再把帐、人、物、路四条线一併钉死,半点不给东宫乱,半点不给刺客断线,更半点不给旁人借题发挥。
    狠。
    也准。
    常保成伏在门里,声音发乾地应道:
    “东宫领旨!”
    传旨內侍那边像是念完了,常保成刚想把传话口重新掩上,门外却又响起蒋瓛那道冷硬声音。
    “常公公且慢。”
    “口諭已宣。殿下可还有话,要回奉天?”
    常保成手一哆嗦,下意识回头。
    內殿里,朱標已经放下了笔。那张脸仍旧苍白,神情却比方才更定了几分。他没有立即答蒋瓛,只看向陆长安。
    “你听明白了?”
    陆长安唇角极轻一扯,眼底冷光压得很实。
    “臣听得明白。”
    “老朱这道口諭,面上是护东宫,骨子里是先把东宫钉在原地。”
    “他怕咱们先乱,也怕外头乱说,还怕有人抢在他前头,把这案子搅浑。”
    “所以门先锁死,路先封死。现在谁也別想跑,谁也別想先喊冤。”
    朱標眸色沉沉:“那该怎么回?”
    陆长安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张“东宫血帐”,声音压得低而利:
    “回四句就够。”
    “第一句,儿臣无恙。”
    “第二句,二门外擒活口五,內殿毙死士一。”
    “第三句,內殿死士已验,为东宫值夜卫赵七。”
    “第四句,东宫已封,血帐已立,请父皇亲临,儿臣当面呈册。”
    他说完,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別哭,不喊冤,不先替自己洗。”
    “这个时候,废话越少,老朱越信。”
    朱標静静听完,只问了一句:
    “赵七那句,放进去,你可想清了?”
    陆长安抬眼。
    “正因为想清了,才要放。”
    “这张脸,藏不住。与其等老朱进门自己看见,不如先由东宫自己递出去。”
    “这样,这桩案子的第一层定性,还在咱们手里。”
    朱標盯著他看了两息,忽地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
    “按这四句回。”
    说完这句,他又慢慢补上半句:
    “字別软。”
    这不是吩咐。
    是定调。
    陆长安没再多话,伸手拿过案边那张薄笺,提笔便写。
    字极硬。
    不花,不飘,不討巧。
    一笔一画,都像刀尖在纸上往下钉。
    常保成站在旁边看著,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紧。
    这小子平日里一张嘴比刀还毒,看著像条懒骨头,真到了天塌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倒比谁都稳。
    薄笺写完,陆长安递给朱標。
    朱標只扫了一眼,没有改动,只在最前头那句“儿臣无恙”后头,亲手添了一个字:
    安。
    於是那一行便成了:
    儿臣安。无恙。
    陆长安眼底冷意微微一动。
    他立刻明白了朱標这一下的意思。
    前一个“安”,是回“奉天问安”。
    后一个“无恙”,才是报平。
    四个字,分成两层。
    字不多,味却全变了。
    这是回旨,也是接礼。
    高明。
    常保成看得心口一震,连忙双手接过薄笺,转身又跑回二门。
    他先稳了稳那道原本就开著的半寸门缝,隨后將薄笺恭恭敬敬从传话口递了出去。
    外头的晨光比方才更亮了一点,蒋瓛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终於在门缝外露出一截轮廓。
    “这是殿下急回。”
    门外那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伸过来,稳稳接过。
    蒋瓛没有立刻转身。
    他就在门外,当著东宫的面,把那张薄笺展开看了。
    门里一下静得只剩心跳。
    常保成隔著这巴掌大的缝,几乎能听见自己胸口咚咚撞响。
    片刻后,蒋瓛把纸重新折起,收入袖中。
    “知道了。”
    他声音依旧平,依旧冷。
    然后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条口諭,方才没宣,是陛下后加的。”
    常保成后颈一凉。
    內殿里,陆长安也抬了抬眼。
    蒋瓛隔门开口,声线冷得像铁:
    “陛下说,里头若真验出自己人的脸,就把帐接著写,別停。”
    “谁先停笔,谁先死。”
    这句话一落,常保成头皮一下就麻了,忙伏地应是。
    门外安静了一息,蒋瓛却没走,竟又道:
    “陛下还问了一句。”
    “那个会写帐的小子,现下是不是还活著。”
    这话一出,常保成整个人都是一愣,机械地回头,看向內殿里的陆长安。
    石通把头压得更低了。
    连小吉子趴在地上的肩膀都可疑地抖了一下。
    屋里这股绷得快断的气,竟被这句古怪的问话硬生生拧歪了半寸。
    老朱这话,真像一巴掌拍在刀尖上。
    又狠,又邪,还带著一股只有他才说得出来的帝王流气。
    朱標神色不动,只淡淡道:
    “回蒋瓛。”
    “活著。”
    “能写。”
    常保成连忙把原话照著回出去。
    门外静了一瞬。
    紧接著,蒋瓛像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短,也极冷。
    “那便好。”
    “陛下说,活著就让他写。写不全,脑袋一併送上去。”
    这一回,连陆长安都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是真有一瞬间想找个没血的地方,坐下喘上一口气。
    可老朱那边,显然连这一口气都不打算给他留。
    人还没到,催命的绳子已经先甩过来了。
    常保成硬著头皮又问了一句:
    “蒋大人,奉天那边……可还有別的示下?”
    “有。”
    蒋瓛答得极快,几乎像一把刀接著一把刀往下落。
    “奉天外道已封,宫道已清。”
    “今夜东宫周边三重门,全由锦衣卫接外防。没有陛下手令,一只耗子也出不去。”
    “再有。”
    蒋瓛顿了一顿,声音更低了一线。
    “圣驾已离奉天。”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进门里,却比方才整道口諭都更叫人骨头髮凉。
    常保成只觉得后脊樑一下凉透了。
    老朱已经在路上了。
    不是等。
    不是想。
    不是明早再说。
    是现在,立刻,正朝东宫来。
    门外甲片轻响,脚步开始往后退。
    蒋瓛走前,最后丟下一句:
    “东宫写帐,锦衣卫封外。”
    “里头的人,別想著把血抹乾净。”
    “陛下最烦的,就是有人抢在他前头,把场面收拾漂亮。”
    话落,人影退开。
    传话口外那点冷白晨光晃了一下,又重新漏了进来。
    常保成愣了两息,猛地把传话口重新掩上。
    木板合拢那声轻响,竟比方才横木落槽还叫人心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留给东宫的时间,只剩下从奉天到东宫这一段官道的长短。
    老朱隨时会进来。
    常保成快步回到內殿,额角全是冷汗。
    “殿下,蒋瓛退了。”
    “外层防线全换成了锦衣卫。还有,陛下圣驾,已经离奉天了。”
    朱標听完,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慌,也没有动,只是重新提起笔,继续往那本《东宫血帐》上落字。
    “沙,沙,沙。”
    笔锋摩擦纸页的声音,在这一刻比刀出鞘还要叫人心里发紧。
    陆长安站在案侧,看著那支笔走了几行,忽然开口:
    “殿下,得再快一点。”
    “老朱进门之前,第一册得立住。”
    朱標笔下不停,只淡淡道:
    “你定调。”
    “孤落笔。”
    这六个字一出,常保成站在旁边,眼皮都跟著一跳。
    陆长安也抬眼看了朱標一下。
    两人目光一碰,谁都没再废话。
    这是懂了。
    不是教。
    是一起下刀。
    陆长安低头看向帐册,声音压得很低,却极清:
    “第一行已经有赵七。”
    “接下来,二门口五个活口,按器、按位、按先后列。”
    “再下一页,把与赵七同线之人另起一册。只写名,不下断语。”
    朱標笔尖微顿,隨即顺手改了一个字。
    他把陆长安口中“同线之人”,写成了:
    同巡者。
    陆长安眼底一动。
    这比“同线”更官,更稳,也更容易往值夜簿上扣。
    朱標仍没抬头,只问:
    “还有呢?”
    陆长安便明白了。
    朱標不是听。
    是在往下接。
    於是他继续道:
    “小吉子要上帐。”
    “但功不能写满。”
    “只记『见宫女观灯识记號,事后回言,有功』。”
    朱標笔下不停,淡淡接了一句:
    “功暂记。赏后议。”
    这一句落到纸上,常保成在旁边听得心口又是一震。
    高。
    太高了。
    既没把功抹掉,也没把人情做满。
    这一笔留出去,等老朱进门,想赏,是天恩。想先压著,也是天恩。
    话全留给父皇去定。
    陆长安眼底那层冷光又压实了一分。
    “再往下,写赵七脸。”
    “写灯牌在身,尸面已验,確为赵七本人。”
    “耳后见簧片旧痕,疑与先前咳令暗线同源。”
    朱標提笔写下,写到“疑与先前咳令暗线同源”时,忽然停了一瞬,隨手把“疑与”二字划去,只留下:
    系与先前咳令暗线同源。
    陆长安这回是真抬眼了。
    朱標终於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既然要递刀口,就別递钝刀。”
    陆长安沉默一瞬,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殿下说得对。”
    这一句说完,屋里再没人出声。
    只剩笔声,风声,偶尔灯芯爆开时,那一点极轻极脆的噼啪声。
    《东宫血帐》第一页很快便写满了一半。
    常保成站在旁边,看著那一行一行字,忽然有种极其清楚又极其瘮人的感觉。
    这屋里所有人的命,都像是被那支笔一点一点写进去了一样。
    哪一行靠前,哪一行靠后,哪一句重,哪一句轻,等老朱一进门,全都有分量。
    陆长安抱臂站在灯影里,静静看著那页尚未乾透的《东宫血帐》。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从“奉天灯全亮了”那一刻起,东宫这扇门里锁住的,早就不只是刺客,不只是毒物,不只是赵七那张死人脸。
    锁住的,是老朱进门后,第一刀到底落在谁脖子上。
    而这第一刀。
    现在,已经走到宫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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