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疯狂的诗人
西部1899:荒野驱魔人 作者:佚名
当姜邦德被那匹红色野马追逐时。
琼斯·邦特和其他马厩工人也骑上马,挥舞著套索跟隨其后,试图追上暴走的野马,以免造成损失。
不过,就算他们几个人都是常年骑马的好手,骑乘的也都是精心挑选的良驹,依然被远远甩开。
“糟糕!快躲开!”
琼斯·邦特眼看那横衝直撞的血红野马,竟然真的追上了自己的冠军马,並且猛地往前一窜,就要直接撞上去。
这种速度,这种力量,一旦两匹马对撞,连人带马都会化作肉泥!
“快跳马!跳马!”
琼斯·邦特来不及心疼冠军马,远远朝著姜邦德大喊。
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撞上了就只有死!
可那位马术精湛的亚裔客人,此时却忽然像新手一样,回头看著红马,没有丝毫反应。
“先生!躲开!”琼斯·邦特绝望地闭上眼睛。
在他闭眼的前一刻,也许是错觉。
他隱约看到那匹奔腾的红色野马,似乎化作了一团血雾,腾跃而起,把姜邦德笼罩其中。
-----------------
姜邦德恍惚地坐在马背上。
胯下的狰狞红马全身都流淌著淋漓鲜血。
血马皮毛破烂,断著白茬的骨骼从外翻的血肉中刺出,半张脸都是血肉模糊的,露出森然颅骨。
姜邦德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多久。
被灼烧过的无边荒原空无一物,死寂、荒芜。地面上均匀铺著没过马掌的白色灰烬。
景色一成不变,只有破败天空上的那枚巨大沙漏指引方向。
指向远处那颗硕大无比,遮蔽天空,却在熊熊燃烧的古树。
血马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洼浅浅的血坑。
而姜邦德身后,是一连串向后看不到头的血蹄印,他已经走得太远、太久。
可那颗古树还遥遥无期,像是海市蜃楼。
姜邦德心中隱约记得,古树下有个人在等著他,那个人孤独地坐在残破王座上,统御著这片荒原。
他沉默地前行,荒原也对他报以沉默。
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
不,还是有声音的。
姜邦德胯下的血马,残损而可怖的马嘴一直狰狞地咧开。
它的双瞳永恆流出悲悯的泪水,像是在怜惜所有受难者。
可它的嘴一直在发出可憎笑声,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自远古始,至今不曾停歇。
像是在嘲笑所有死於战爭的牺牲者。
揭开第二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二个活物说:“你来!”
就另有一匹马出来,是红的。
有权柄给了那骑马的,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你……来……”姜邦德乾裂的嘴唇喃喃自语。
“来……”
荒原上,迴荡著红马的嘲笑与姜邦德的低语。
近了,那颗古树更近了。
姜邦德似乎都能看到,那孤独的王座上,有人在向自己挥手致意。
那是谁?姜邦德眯起眼睛,细细去看。
哦,那是我。
王座上,是另一个姜邦德,满脸慈爱的微笑。
正在此时,血马之上的姜邦德眼前却突然一阵模糊,莫名的灵性自以太中注入他的脑海。
混乱、毁灭、疯狂、痴愚、求知、盲目崇拜……
大量负面情绪在他脑中爆发,意外的將这片荒原带来的迟滯冲淡了不少。
“我……这是哪里……”
姜邦德的意识开始迷离,现实与幻境在眼前交错,前一次眨眼他还在宽阔的马场,似乎有很多人围著他在呼喊著什么。
下一次眨眼,他又回到这片死寂荒原,耳边只有令人厌恶的狞笑声。
哗啦啦啦啦……
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传到耳中,突如其来的打扰,將姜邦德的意识暂时锚定在了荒原上。
他抬起头,是一本不知何时出现的庞大古书,漂浮在半空。
古书的书页无风自动,哗哗地翻著,上面儘是最怪异、譫妄的狂人囈语,密密麻麻。
最终书页停止翻动,无数扭曲蠕动如同细小虫子一样的字符绘成的门扉横跨两页。
门扉图案上的墨水消融,一个身形消瘦的黝黑肤色高个男人从中走出。
姜邦德记得他,在杂货店,在他深陷混沌的时候,就是这个男人唤醒了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当他清醒以后,又將这个男人遗忘得一乾二净?
男人裹著厚重头巾,身披破烂长袍,长长的鬍子花白,一副阿拉伯人的打扮。
姜邦德身下的血马见到男人出现,厌恶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也忽然高高扬起,差点把姜邦德甩下。
神秘的阿拉伯老人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姜邦德听清。
他身下血马撕裂的嘴就张得更大,可怖嘲笑声震耳欲聋,在空气中震盪出了一圈圈波纹!
阿拉伯老人的话,全被血马的笑声遮掩。
“你在说什么?!”姜邦德想要离开这匹马,可他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固定住。
低头一看,他整个下半身已经消融在了马背上。
自腰间开始,他的血肉和这匹马的血肉融合,粗大的血管与神经交织,裸露的筋膜与肌肉一齐跳动。
一直以来,血马身上淋漓的鲜血,都是从他腰间流淌出来的。
“bast!hypnos!kthanid!nodens!”
(巴斯特!修普诺斯!克塔尼德!诺登斯!)
漂浮在巨大古书上的阿拉伯老人鬚髮皆张。
他摊开手,狂风大作,吹动书页哗哗翻动。
洪钟般压倒一切的颂念声从他嘴中传出。
伴隨著每一个禁忌的单词,书页都会翻到相应的一章,上边绘著凡人无法认知,无法记载,无法理解的画像。
在他的吟诵下,姜邦德身下的血马渐渐失去了动作,它缓缓垂下头,又跪下前蹄。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垮。
隨著老人吐出最后一个单词,这匹诡异的畜生彻底臣服,俯首跪在地上。
“还太早,你和祂们有过约定!你这无赖的蛆虫!只知统御的无道君王!没有亘古生命的蚂蚁!”
使血马臣服后,老人回过头,愤恨地朝身后燃烧古树方向大声咒骂。
“……你是谁?”
隨著血马臣服,与其血脉相连的姜邦德也感到了一阵虚弱。
他眼前的景象又开始不停变化,如同来回播放的幻灯片,让人头晕目眩。
阿拉伯老人摇摇头,一挥手,身后的古书脱落一页。
这一页上密集的字符扭曲浮动,最终化作一只只墨水小虫,钻入血马的颅骨中。
“我不能在此地说出真名。”
最后一只墨水虫子死死咬住了血马的血管,並贴附其上。
阿拉伯老人收回了已经变成空白的书页,转身走回古书中。
“我不在此时,亦不在过去与未来。但有一天我们会在真实之处再见。”
“你可以称呼我为,疯狂的诗人。”
砰!
古书闭合,迸发出耀眼的漆黑光泽,姜邦德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他已经回到了邦特兄弟的草场上。
身旁是那匹红色野马,正驯服地用鼻子蹭著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