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无声反抗
他们：战场无英雄 作者:佚名
有人高兴你还活著，有人害怕你还活著，有人怀疑你还活著——
杜景风被软禁在训练场医疗室，他的结果只有两种，洗清怀疑返回队伍，確认怀疑被送上刑场。
对他来说什么结果都无所谓了，不是他看开了，而是他决定不了。
在他被询问的同时，野战医院內的胡大牛、胡二牛、阿福等等，所有从56阵地撤下来的人也在经受一场询问。
胡大牛趴在病床上，看著眼前的三个人问道：“你们是干啥的？”
“我们是调查组的，请你描述一下56阵地当时的情况。”
“56阵地？什么意思？阵地被敌人炮轰，然后我们撤退，这有什么好描述的？”胡大牛一脸不悦地回答道。
“胡大牛同志，请注意你的態度，这件事关係到一名战士的嫌疑问题，所以你必须如实回答。”
胡大牛愣了一下：“嫌疑？谁？什么意思？”
“请你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我需要你详细描述从战爭开始到你们撤退的情况。”
胡大牛最不想说的就是这些，可他又不能不说。
只好耐著性子把自己见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你离开的时候见到了杜景风？”
“对。”
“他被埋在碎石下，但是没有了呼吸？”
“对。”
三名战士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你確定他死了吗？而不是昏迷或者装死？”
胡大牛猛然间瞪大双眼：“不是，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昏迷装死？”
“胡大牛同志，你只需要回答问题。”
胡大牛咬著牙点下头：“死没死透不知道，反正我喊他，我打他都没醒，后来敌人的轰炸又开始了，我不得不拋弃他......”说到这里，他把头埋在了枕头上。
“好，胡大牛同志你好好休息吧。”
胡大牛的审讯结束了，胡二牛他们的审讯都结束了。
关於56阵地的轰炸情况，大家描述得都一样，只有胡大牛自己见过杜景风，而且他还不能確定到底是昏死还是装死。
调查组人员乘车准备离开时，助理跑了过来，他很清楚战斗结束后出现调查组意味著什么。
他衝到了车窗旁，低声问道：“同志，是不是有人还活著？”
调查组的人看著他，回答道：“同志，你是老兵了，规矩应该清楚。”说完，示意司机开车。
望著汽车远去的背影，助理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衝进病房，找到了五班的战士。
“刚刚他们是不是问了杜景风？”
大家都纷纷点头。
“他们是不是要给俺们班长嘉奖？”老李小声嘟囔了一句。
郭文才用手碰了他一下：“班长都牺牲了，要这些嘉奖还有屁用。”
“虽然没啥用，但最起码能证明咱们班长是个英雄吧。”胡二牛说道。
助理抬手打断了他们：“不，不对，这不是嘉奖的流程。”
眾人一愣。
“长官，那这是什么流程？总不能是处分的流程吧？”胡大牛猛地把头抬起来。
助理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就算他当时没死，也不可能活著回来。”
“啥？活著？班长还活著？他在哪？”几人一下就把助理围起来，就连胡大牛都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
助理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小点声：“这件事你们先不要议论，我去打听一下。”说完，挤出人群，离开病房。
胡二牛他们愣在了原地，相互看著彼此。
助理离开病房，一边往长官办公室走一边琢磨，杜景风要是死了调查组不会出现，就算出现也不会一直围绕著他问问题。
难道他还活著？並且被带到了这里？
想到这，助理开始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看，一个人一个人的瞧，可他找遍了整个医院也没找到杜景风的身影。
甚至还问了一些新来的伤兵，没有一人见过杜景风。
助理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陷入沉思。
杜景风活著，但没有在这里，那他能去哪里？他肯定在我方的某个医院里面，否则调查组不可能知道他活著。
可方圆百里，只有这个地方距离56阵地最近了。
正思考的时候，身边突然站了一个人。
助理侧头望去，最先看到的是沾满了血跡的白大褂，慢慢仰头发现是野战医院的院长，急忙从地上站起来。
“你在我这医院里转了一大圈，是不是在找那个兵？”院长眼中带著洞察一切的锐利问道。
助理眼前一亮，追问道：“您...您知道我要找谁？”
院长笑了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要找到的那个人在训练场。”
“训练场？”助理髮出一声惊呼。
他不敢相信杜景风能走到那里，这已经不是距离的问题了，而是训练场周围的温度。
为了確定这一事情，助理来到通讯室，借用电话拨通了训练场的电话。
电话被接通了。
“长官，杜景风在那里吗？”
“在。”
......
他还活著，他真的还活著，助理放下电话，冲回病房。
助理一把推开房门，激动地喊道：“杜景风还活著。”
“啊？班长还活著。”
“他还活著。”
“真的假的？他在哪？情况怎么样？”
大家一窝蜂地把助理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的问著。
助理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问题，回答道：“杜景风还活著，目前在训练场接受治疗，但是......”
“但是什么？说啊。”胡大牛急得恨不得从床上跳下来，“你们这些文人说话怎么总爱关键时候装哑巴，赶快说啊。”
“但是，他必须要接受调查，因为调查组的人怀疑他是叛徒。”
『叛徒』这两个字一出口，原本激动的眾人瞬间愣在原地。
下一秒，就听到阿福说了声：“班长要是叛徒，那我们都是。”
“对，你们凭什么要给他扣上这样的屎盆子。”
“调查组在哪？我去找他们评评理。”
助理一个个拽住他们：“都站住，你们这样做只会害了他。”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被冤枉吗？”
胡大牛用手撑著床帮，顾不上后背伤口崩开的疼痛，下了床：“我要去找班长，他现在只有一个人，我要去陪著他。”
“我也去。”
“俺也去。”
眼看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几名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院长就站在这群医生的后面，看著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士兵，深吸口气，说道：“各位，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养好伤，至於你们的班长是英雄还是叛徒，上面会查清楚。”
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现在要是去了，那他是不是英雄都不重要了，你们最好想清楚。”
院长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房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胡大牛回到床上趴下，医生为他处理崩开的伤口，他感觉不到疼痛。
阿福依靠著墙壁，透过窗户看向远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被冤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