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5分钟【二】

他们：战场无英雄 作者:佚名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二十五分钟不再是一个数字，更像是死亡倒计时。
    一排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基洛夫k-43型號手錶，现在指针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零三分。
    一排长转身，对叼著菸捲的老兵说道：“你等下带著铁拳去杜景风他们那边。”
    老兵抽了一口，吐出层层烟雾，玩笑道：“这场战斗一过，他们就是『老兵』了。”
    一排长小声嘀咕了句：“但愿他们能活下来。”说完，拍了下胡二牛的肩膀：“把电台留在这里，去找你班长吧。”
    “是，长官。”
    胡二牛二话不说就开始脱无线电背包。
    一排长继续说道：“去了告诉杜景风，节约弹药，把敌人往前放一放再打。”
    胡二牛把无线电背包平稳放在地上，站直身体：“是，长官。”
    一排长摆下手，胡二牛转身跑出去。
    隨后，老兵丟掉菸头，带著铁拳也走向了杜景风所在阵地。
    此时，敌人的步兵已经在树林內完成了集结。
    二十五分钟倒计时正式开始。
    一排长做出了战斗前最后命令：“准备战斗！”
    咔咔咔！
    清脆的拉枪栓声音响起。
    杜景风带著五班並排趴在壕沟边缘，双眼直视著正前方。
    胡大牛虽然心里很憋屈，但还是抱著步枪趴过来。
    嗖嗖嗖！
    熟悉而又恐惧的声音炸响，杜景风微微抬起头，发现三发炮弹正从树林內向他们所在的阵地飞来。
    “蹲下。”一排长大吼一声。
    所有人，同一时间抱头紧贴著壕沟蹲下去。
    轰轰轰！
    炮弹在他们身后炸开，碎石瓦砾夹杂著几个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啊...我的腿，我的腿。”
    “医疗兵，医疗兵。”
    后方壕沟內传来了阵阵嘶喊。
    叮噹！
    一根断指砸在杜景风的钢盔上，弹了一下，落在他眼前的地上。
    杜景风被嚇得浑身一颤。
    蹲在他身旁的老兵凑到杜景风耳边说了句：“小子，在这里恐惧会比敌人先杀死你。”
    杜景风缓缓把头扭过去。
    老兵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炮声对他来说就好像过年放的鞭炮一样。
    和老兵对视时，杜景风发现在他身旁放著两个奇怪造型的东西。
    一个粗短的圆形管子，前面顶著一个像是炮弹头的玩意。
    杜景风用手指了指，问道：“这是什么？”
    老兵用手在上面拍了拍：“这？这是铁拳。”
    “铁拳？是不是用来打铁盒子的？”
    老兵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敌人轰炸了一轮又一轮，把阵地炸成了千疮百孔。
    终於，轰炸结束了。
    杜景风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感受到了土地在颤动，树干被压断髮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下一秒，两辆铁盒子从一左一右衝出树林，炮口火光一闪，两发炮弹砸在阵地前沿。
    噠噠噠！噠噠噠！
    铁盒子上的机枪开始密集扫射，给跟在后方的步兵创造了进攻机会。
    新兵被火力压得不敢露头，杜景风身旁的老兵却抱著铁拳快速站了起来。
    只见他把铁拳夹在腋下，拔掉保险销后，摁了一下。
    嗖！
    一发炮弹高速射出。
    轰！
    下一秒，那辆铁盒子猛地一颤，炮塔歪了，舱盖里冒出黑烟。
    躲在铁盒子里的几名敌人喊叫著往外跑。
    砰砰砰！
    老兵们手中的枪传来响声，那几名想要逃命的敌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
    噠噠噠！
    废掉第一辆铁盒子还有第二辆，铁盒子上的机枪像一条火蛇，疯狂扫射，同时加足马力朝阵地衝过来。
    密集的子弹压著他们根本无法抬起头。
    负责压制右侧的一排长对身旁老兵喊道：“搞掉它。”
    老兵抱著铁拳站起来。
    拔掉保险销，摁下按钮。
    嗖！
    炮弹带著火光喷出炮管，擦著坦克的边缘飞了出去。
    “操。”老兵叫骂著用拳头砸了一下壕沟，“再来。”
    “这是最后一个了。”身旁的战士提醒著递了过来。
    老兵深吸口气，再次站起来。
    只可惜，敌人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很多枪口都在等著他。
    噠噠噠！
    当他起身的那一刻，手指还没碰到按钮，上半身就被密集的子弹打穿，一片血雾喷出来，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
    扑通！
    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手中的铁拳滚落到一旁。
    刚刚给他递铁拳的战士见状，二话不说拿过铁拳向一侧跑动几步后站了起来。
    噠噠噠！
    又是一串串密集的子弹。
    这名战士也倒了下去。
    “妈的，老子来。”老兵弯著腰快步跑过去。
    一排长一把拽住了他：“我来。”
    “这里需要你。”老兵说完甩开了一排长的手，跑了出去。
    抓起地上布满鲜血的铁拳，拔掉保险销，起身。
    躲在铁盒子里的敌人狰狞地笑著，喊著，扣下机枪扳机。
    噠噠噠！
    子弹在地上打出了一条线，直奔他而来。
    噗！
    一发子弹射中老兵的肩膀，他的肩膀猛地一颤。
    咬著牙把铁拳再次对准铁盒子：“去你妈的吧。”摁下按钮。
    嗖！
    炮弹带著他的怒气飞出去。
    轰！
    炮管直接被炸得变了形，只剩下履带还在原地空转。
    看到铁盒子被摧毁，老兵靠著壕沟壁滑下去，铁拳从手里脱落，砸在地上。肩膀上的血顺著袖子往下淌，滴在泥土里。
    他颤抖著伸出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根粘满血的烟，叼在嘴上。
    一排长上前为他点燃了香菸，大声喊道：“郭文才，郭文才。”
    躲在远处的郭文才应答著跑了过来。
    “把他送到后面去。”
    “是，长官。”
    敌方並没有因为坦克被炸毁而停止进攻，反而在利用坦克冒出的黑色烟雾当屏障向前快速推进。
    当mg42的电锯声响起时，就是敌人衝锋的號角。
    一排长声音沙哑地喊道：“所有人，给我站起来，打。”
    杜景风咬著牙，撑著壕沟边缘站起来。胡大牛，胡二牛，老李，阿福......他们在这一刻都站了起来。
    前方，无数的身影正从烟雾中衝出来，他们口中高喊著听不懂的口號。
    他们有的带著恐惧，有的带著愤怒，黑压压地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