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当上了升旗手

老厂人家 作者:佚名

      这个冬天第一场雪来得有点早,刚过十一月,雪花就翩然而至。
    早上,冯若戎听了天气预报,下午会有雨夹雪。她没有骑自行车,而是抱著冯诺,步行去上班。
    下班前,下起了稀稀拉拉的雨,只一小会儿,雪花不甘示弱地也从天上飘下来。它们开展了一场“劳动竞赛”,很快,雪花便把雨点甩得无影无踪。
    冯若戎把冯诺从託儿所接出来时,路上已经是一串串白色的脚印。这雪下得真够快的。她心里嘀咕著。
    “不要妈妈抱,自己走。”冯诺奶声奶气地说。
    “好,小诺自己走。”冯若戎放下他。
    冯诺欢快地用脚一下一下跺著雪,嘴里噢噢地叫著,像匹快乐的小马驹。
    雪大了起来。冯若戎弯身抓住冯诺:“妈妈抱著吧,快点回家,妈妈还要给小诺和哥哥做饭呢。明天来託儿所再玩。”
    “好吧,妈妈抱。”
    冯若戎抱起他继续赶路。路滑,她走得小心翼翼,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她打开家门,安平和饭菜的香味一起迎接他们。
    “哥哥,哥哥。”冯诺张开小手伸向安平。安平接过他,进了里屋。
    冯若戎看了一眼关著的煤油炉,朝里屋喊:“安平,你都做好饭了?”
    “做好了,老师说要下雪,让我们提前放学了,明天早点去学校扫雪。”安平答道。
    安平在日常饭菜上的手艺已经和冯若戎不相上下。吃饭时,冯若戎夸著安平:“这个菜炒得真好吃,饭燜得火候也正好,不软不硬。”
    “饭燜多了,明天我给小诺做鸡蛋炒大米饭。”
    “小诺爱吃鸡蛋炒大米饭。”冯诺戴著围嘴,拿著小勺自己吃饭,不忘回应一下哥哥。
    “妈,你能帮我做一个旗杆球吗?”安平问。
    “旗杆球是啥?”
    “就是升国旗的那个旗杆,最上面有个球,老师说,谁能找家长做一个旗杆球,期末就给评一个奖。”
    安平学习成绩一般,上学以来,除了年年被评为班级优秀小组长外,还没有获得过学校的奖励。校级奖励,只有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同学才有资格获得。
    安平说老师问的时候,学习好的同学都没有举手,他们靠成绩就能获得奖励,不需要这样的机会,几个举手的同学都是成绩中不溜的,他是第一个举手的,老师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冯若戎看著他得意的小模样,笑著一拍胸脯:“包在妈身上。啥时候要?”
    安平起身去书包里翻出老师给他的图纸,交给冯若戎。冯若戎一看,笑出声:“这图画得也太粗了,不过没事儿,有尺寸就够了,加工的叔叔能看懂。”
    “老师说儘快,最好不要超过一个礼拜。”
    “明天我就去找人。”
    安平放下心,大口扒著饭。
    冯若戎去找陆大姐,请她再帮忙联繫一下七车间的加工师傅。陆大姐没来,財会室的人说她家里有点事,请了几天假。陆大姐马上就退休了,手头的工作交接了一大半,工作清閒了许多。
    她想起了余仲远。与其找其他人帮忙联繫,不如直接找他。从在医院帮忙找大夫那件事就能看出来,他也有副热心肠。
    中午,吃过饭,她拿著老师画的简易图纸,去七车间找余仲远。
    余仲远一看图纸,也乐了,说简单,是要木製的还是金属的?冯若戎说不知道,等晚上问问儿子再说。余仲远说没关係,木製的和金属的,各做一个吧。
    他让冯若戎先回去,他去跟加工师傅说,做好了就给她打电话。她一谢再谢。他说別这么客气行吗?都一个厂子的,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两天后,午休时间,余仲远给冯若戎打来电话,说可以过来取了。冯若戎来不及洗饭盒,立即赶往七车间。
    当余仲远把两个旗杆球交给冯若戎时,她高兴得连连说“太好看了”。两个旗杆球圆溜溜的,其中,木製的还刷了薄薄的灰色漆;不锈钢的那个,闪著冷傲的、银白色的光,看著很庄重。
    “都是边角余料做的,不费啥事。”余仲远说。
    他找来两大张纸,分別把两个旗杆球包好,装到一个布兜子里,说:“挺沉的,我给你送到外面吧,骑车来的吧?”
    “对,骑车来的,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天天抱孩子,力气都练出来了。”
    冯若戎拎著装了两个旗杆球的布兜子,走了几步,又转身:“这兜子是你的吧?用完我给你送过来。”
    “不用还了,不知道是谁的,扔在旮旯好几年了,可能是哪个退休师傅的。”
    “那好吧,谢谢,再见!”
    “再见!”
    晚上,安平看见两个標准、漂亮的旗杆球,欢呼起来:“哇!哇!哇!”
    冯诺也跟著喊:“哇,哇,哇。”
    安平摇著妈妈的胳膊:“谢谢妈妈,妈你真好。”
    冯诺也过来抓住妈妈的胳膊,学著哥哥的语气说:“妈妈真好!”
    看著膝下两个快乐的儿子,冯若戎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两个旗杆球,让安平得到了校长的夸奖,並获得了担任周一升旗手的荣耀。
    周一早上,他跟著国歌的节奏把五星红旗缓缓升到旗杆顶部,顶在旗杆球的下方。他紧紧盯著旗杆球,感觉自己像个战斗中把红旗插在阵地上的小英雄。这是多少成绩中不溜的同学梦寐以求的,当然也是他做梦都想干的事。
    ……
    生活总是会有事情发生,就像四季的更迭,潮水的涨落,哪怕不是意外,不是大悲,只是人生必经的规程,也一样让人伤感。
    陆大姐要离开厂子了,去过她从年轻时就盼望著的退休生活。可是,一旦企盼著的日子到来,她又难捨难离。
    她哭了不知多少回,她生命的一半或者一大半都给了厂子,她该怎么適应没有厂子的生活?冯若戎说,以后你就安心在家带孙子吧。
    她擦了一把眼泪说,我才不管呢,让他老丈母娘带去。冯若戎笑,说陆姐你临退休了,咋还学会吹牛了呢?
    陆大姐人缘好,车间给她办的光荣退休的仪式,能来的同志都来了。
    仪式上,车间主任总结了她几十年来的工作,表扬了她对车间的贡献,为车间能有这样一位勤恳、热情的同志而感到高兴,车间的功劳簿上將记著她那一笔;厂里那些经她介绍的幸福的双双对对,也会记著她。
    轮到她发言时,她泣不成声。她说自己不到二十岁就进厂,从出纳到会计,是厂子和车间培养了她,她感谢厂子,感谢车间,感谢领导,感谢同志们,还要感谢那些她介绍的不太成功的夫妻,没有怨恨她。最后,她有一个请求,能不能以后想来的时候让她进厂看看。
    她就是往出掏心里话而已,厂里的保密规定她是懂的,退休了,除非必要,不能再进厂。
    仪式后,她和同志们告別。她一边和他们握手,一边不时抬头环视车间。再见了,三十七车间;再见了,相守了几十年的钢机铁架;再见了,一茬一茬的同志们。
    她迎著大门外明亮的光,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她的背影成了一幅剪影,就像离群的大雁,只身飞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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