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劝不动,太犟了
老厂人家 作者:佚名
晓圆哭了一会儿,说:“他还得我教呢。我经常听收音机呀,那些话不都是收音机里说的吗?”
“那你为啥要跟他一起去插队?多少人留城留不下呀。”俞凤飞说。
“我愿意去,我就想跟他在一起,像上学那样。”晓圆抹了一把眼泪说。
坐在椅子上的冯明山,身体一摊,心说,完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女儿的性格他太了解了,从小到大,一旦她认定的事情,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
俞凤飞开始冒汗,她使劲儿抿了一把头髮,说:“你喜欢他,对吗?”
晓圆害羞地红了脸。
俞凤飞接著说:“妈能理解,你现在正是情竇初开的年龄,妈都能理解,可是,喜欢他不一定非要跟著一起去农村呀,农村太艰苦了,你受不了的。”
“別人能受得了,我为啥受不了?都是人,有啥区別吗?你们总说新社会新社会的,其实你们心里还是旧社会那一套,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晓圆严肃坚定的神情,让俞凤飞忽然想起了曾经帮助过的女地下党。
“柳行松家里可愿意他下乡了,能给家里省口粮。”晓圆说。
冯明山急哄哄道:“咱家也不用你省口粮啊,咱家的定量都吃不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他很可怜,他家孩子多,家里没有人关心他。”
“所以,你就要关心他?”俞凤飞问。
“嗯。”晓圆羞涩地垂下眼。
俞凤飞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摇著头。她也曾经是小姑娘,她知道情竇初开时因同情產生的朦朧感情,其魔力是不可估量的。女人啊,不论大小,都有一颗要拯救男人的心。
“妈跟你讲啊,你还小,不明白什么是爱情。爱情,你懂吗?”
冯明山苦著脸说:“这个词儿这些年也不兴说了,她能懂吗?就是使小孩性子,没受过苦,不知道苦长啥样,还以为挺好玩儿呢。”
“谁说我不懂?”晓圆不服气地说。
“你懂?行,那你说说吧。”冯明山气乐了。
“我不告诉你们,反正我懂。”晓圆犟著。
“唉,你太小了,妈都没想到现在就跟你说这个话题。”俞凤飞说,“但你现在面临了这个问题,妈就提前跟你说了吧。爱情,不是同情,因为同情產生的爱情,也不牢靠。你得好好考虑考虑。”
“妈,你以前老跟我和我哥说,解放前你是因为同情革命才帮助了那个地下党,那你的同情是不牢靠的吗?”
冯明山腾地站起来,“你这孩子,瞎联繫什么呀,这是一回事儿吗?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儿!”
他双手叉著腰,原地转来转去,跟俞凤飞说:“不是,这孩子咋跟东成那会儿似的,说不通啊。”
俞凤飞一脸愁容,能言善道的她此刻也词穷了。冯明山想起什么,停下烦乱的脚步,说:“那个那个,要不这样,也去参军吧,东成在部队磨炼得多懂事啊。”
俞凤飞正想说“对啊,太好了”,晓圆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站起来,鼓著小脸蛋气哼哼地说:“我没有不懂事儿,我也不是因为同情柳行松才陪他下乡的,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下乡。你们別管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別人能去,我也能去。”
冯明山几乎没有对晓圆发过火,现在他实在憋不住火气:“这么小的年龄,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都是瞎胡闹,明天我就去学校找校长,你不具备下乡的资格,咱家必须得留一个孩子,这是国家的政策。还有,必要的时候,我得去那柳什么的男生家里,找他父母谈一谈,想拐走我女儿,那可不行。”
晓圆又哇地哭起来,抽泣著说:“我就不要你们管,就不要你们管!你要是去学校,我就再也不回家了。呜呜呜——”
“不回家,你要去当盲流吗?”
“我愿意当啥当啥,不用你们管,反正我再也不回家了。呜呜呜——”
俞凤飞紧著给晓圆擦眼泪:“不哭了啊,我和你爸都是为你好,下乡还有像你这么上赶著的?那些知青都想方设法回城呢,你还主动要去。將来回不了城,你就一辈子留在农村了,你愿意和咱们一年也见不上几回吗?”
“老师说这批下乡的都在本市的农村,离城里不远,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是不远,可也是农村啊,你回来一趟也不方便啊。”
“那你们就去看我唄。”
俞凤飞被她天真的想法逗笑了:“傻孩子,你还真想过要扎根农村一辈子啊?”
晓圆嘟著嘴:“我没想过,我就是想跟柳行松在一起。”
“所以你的想法是不成熟的,將来要后悔的,等到后悔时就晚了。”
“我不会后悔。”晓圆倔强地说
“还有啊,你现在还没成年,才遇到几个男生啊,长大了见的世面多了,遇见的男生多了,可能觉得柳行松没那么好了。”
“妈,这不是小人书里的陈世美吗?是坏人呀,你咋还让我学他呢?”
冯明山与俞凤飞都禁不住扑哧乐了,这个闺女啊,可比东成难缠多了。
“陈世美是成年人啊,你还没成年,不能这么比的。”
“那青梅竹马的人呢?不都是从小就在一起的吗?”
冯明山与俞凤飞你看我我看你,被晓圆堵得哑口无言。这闺女是劝不动了,只有明天去学校了。
第二天,冯明山去学校找校长,要求取消晓圆的报名。不巧,校长不在。他跟办公室的老师讲明情况,请老师等校长回来时转达一下,他明天再来。
校长回来后,老师把冯明山的话转达给他。因名单已经上报,校长表示明天等冯明山来了之后,当面確认一下。
这位老师刚巧给晓圆班里代过课,认识晓圆。她是个热心肠的老师,对晓圆的事情不明就里,课间看见晓圆时,便把她喊住。
“你爸刚才来学校了,找校长的,说是要求取消你下乡的报名。这么大事儿你没跟家里说呀?你这孩子,主意太正了,这可不行,这事儿得听你爸的。”她凑近晓圆,“孩子,能留城你还不留?可別犯傻。”
老师走后,晓圆撒丫子往外面跑去。
晚上,俞凤飞做好饭,等冯明山和晓圆回来。往常都是晓圆先到家,今天,冯明山回来好一会儿,晓圆也没回来。
他俩心里敲起了鼓。冯明山说:“要不咱俩先吃吧,菜都快凉了。”
俞凤飞急得像刚才爆炒的豇豆,在屋里转磨磨:“要吃你吃,我吃不下,这孩子从来没这么晚回来过,能去哪儿呢?”
冯明山拿起筷子吃起来:“那我先吃了,我说你也来吃吧,別老瞎担心了,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其实,他也在胡思乱想,心神不寧,只是为了安慰俞凤飞,他才装作若无其事。很快,他吃完了饭,可晓圆还没回来。
俞凤飞急得直哭:“怎么办啊,你今天去学校是不是让她知道了?昨天她说你要是去找校长,她就再也不回家了。”
“她不回家能去哪儿?”冯明山烦躁地说,“她一个小孩子,说气话罢了。”
“可是现在她没回来呀,没这样过呀,赶紧出去找吧。”
冯明山也按捺不住焦急,与俞凤飞一起出门寻找晓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