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母子连心
老厂人家 作者:佚名
突然的敲门声,把冯若戎嚇了一跳。
“谁呀?”她大声问著,去开门。
门外站著彭世辉的父母。彭世辉的妈妈见了冯若戎,立即就要跪下,冯若戎赶忙拦住。
彭世辉的妈妈哭著说:“求你了,別让世辉去那么老远的地方。”
冯若戎哭笑不得:“济德奶奶,你弄错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是他自己要去的。”
彭世辉的爸爸怨怒道:“世辉说你去厂里告他,他被逼得没法才去的。”
“天哪!”冯若戎又气又笑,“你们的儿子骗了我,你们不知道吗?要是知道,怎么还会相信他是被逼的?他骗了我,我不应该去告他呀?”
彭世辉的妈妈乞求道:“俺和他爹知道他的那些事,当时还劝他来著,说那样不好,害了人家,可他从小就主意大,根本不听啊。俺和他爹不敢让你去俺们那儿,也不敢来你这儿,就怕见多了,憋不住跟你说实话。
“他是对不住你,可也没到发配老远山西那个份儿上啊,你去跟厂里求一下唄,只要能不走,咋处理他都行。”
冯若戎无奈道:“彭世辉去西北跟我半点关係都没有,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去的,其实我也不希望他去,他这一走,济德见回爸爸得多难啊,我也不想这样。”
彭世辉的妈妈用乾巴巴的手擦著眼泪:“这可咋办吶,去那么老远,这儿子不是白养了吗?还传宗接代个啥呀,一辈子见儿子见不了几回,传宗接代有个啥用啊?”
彭世辉的父亲囁嚅著说:“那以后,俺们还能来你这儿看孙子吗?”
两个看上去可怜巴巴的老人,让冯若戎无法同情,他们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欺骗她,却听之任之,儿子远走他乡,他们又来兴师问罪,认为是她逼走了他们的儿子。这样的老人,不但糊涂,还愚蠢。可是,他们毕竟是济德的爷爷奶奶,济德流著他们家的血,爸爸走了,如果以后爷爷奶奶能时常来探望,对济德也许是一种慰藉吧。
冯若戎略微点下头:“你们是济德的爷爷奶奶,可以来看他。”
彭世辉的父母连连道谢:“俺们全家都对不住你,你还不跟俺们计较,世辉他没福气,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媳妇儿。”
冯若戎把他们让到里屋去看孙子。济德正坐在床上,安平在逗著他玩。见到孙子,他们激动得直擦眼泪,轮番抱著济德,谁都不想撒手。
见了“陌生人”,济德倒是没哭,好奇地看著他们,咿咿呀呀。
济德和安平小时候一样,整天哭不了几声,也许他们知道妈妈有多不容易,自己要多笑笑,妈妈才会高兴。
支援三线的职工出发那天,厂里统一出车送他们去火车站。冯若戎的车间也有几名同志在这批人员当中:有车间最好的钳工,他是被厂里指派去的;会拉小提琴的韩师傅,也带著全家去了,以后再也听不到他的琴声了;还有一名女同志,本应是去年那批的,但她不想离开家乡,拖了一年才不得不去。
冯若戎和陆大姐有些失落,说都是很好的人,这辈子是见不到了。她们感慨,这一批批的,厂里走了多少人啊,可是国家建设需要他们,这是莫大的光荣。
陆大姐问:“如果让你去,你去不?”
“我可不想去,去了后,和我哥我姐一年也见不上一次,那我不得想死他们了,要是让你去,你去?”
陆大姐想了想,说:“我当然也不想去,不过如果非让我去,我就去,总得有人去不是?”
“那我可没有你觉悟高,我就是不想去,不想离开我哥我姐,不过厂里要是觉得非我不可,那我也能去,怎么说也是挺光荣的。”
两个人聊著聊著,冯若戎忽然心里咚咚猛跳了几下,没来由地心慌起来。
陆大姐发觉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不知道咋回事,就是心慌,感觉有啥事儿似的。”
她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踱著。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斜刺进她的脑子里,她猛地起身:“我得去趟託儿所。”话没说完,就往外跑。
陆大姐愣了几秒钟,抓起桌上的自行车钥匙,跟了出去。
她追上冯若戎:“你是怕彭世辉去託儿所把儿子接走?”
冯若戎顾不得说话,只是嗯了一下。
陆大姐说:“我骑车驮你去。”
两个人跑到车间大门口,办事员小苏从外面进来。陆大姐跟她说:“小苏,去帮咱俩请个假,有急事儿。”
她们慌慌张张的样子,看得小苏直纳闷。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託儿所。冯若戎衝进育儿室,济德果真不在。
“济德呢?”冯若戎带著哭腔问。
阿姨直发懵:“让他爸接走了,你不知道吗?”
冯若戎一跺脚:“不知道啊,我和他都离婚了,你知道的呀,咋还能让他把孩子接走呢?”
阿姨不高兴:“离婚了,当爸的也有权看孩子呀。”
冯若戎反应过来,阿姨只知道他们离婚了,不知道彭世辉要去西北。
陆大姐拉著冯若戎往外走:“赶紧想办法吧。”
冯若戎灵光一闪:“咱们去火车站,他肯定在火车站,他不可能不去西北,他这是偷偷要把孩子带走啊。”
陆大姐后悔没打听一下去西北的火车几点发车,不过厂里的统一行动,都是打了很多提前量的,现在应该还有时间。
她们先给车间主任打了电话,说彭世辉去託儿所把孩子接走了,她们要去火车站拦下彭世辉。车间主任让她俩先奔火车站,他这边马上也派车去。
坐公交车是来不及了,还得靠自行车。陆大姐玩了命地踩著脚蹬子,冯若戎坐在后座上一直哭。她没有把握能在火车启动前赶到,更没有把握能拦下彭世辉。如果济德被他拐走了,她还怎么活?她一定要追到西北去,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一定要把济德给抢回来。
陆大姐骑得嗓子冒烟,还不忘安慰冯若戎:“只要彭世辉去西北,就不用怕。”
“万一他抢了孩子后,不去西北呢?”
“他吃了豹子胆了?谅他也不敢。不去西北,当盲流吗?”
“婚他都敢骗,还有啥事儿做不出来?”
“那可不一样,不是一回事,別说了,我都要累吐了。”
冯若戎换下陆大姐,她骑车,陆大姐坐在后面。脚蹬子快要被她踩出火星子,陆大姐直喊:“慢点儿,慢点儿,安全第一。”
终於到了火车站,冯若戎跨下自行车,膝盖一软,一条腿跪到了地上。陆大姐扶起她,一起往候车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