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薄井右近左卫门
这个玩家过于随心所欲 作者:佚名
第143章 薄井右近左卫门
“不必紧张,我抓到了一个內奸,货真价实的內府內奸,热乎的。”面对紧张的气氛,夏末轻鬆道。
也幸好梟为了隱藏自己的秘密以及真实目的,此次与內府孤影眾的会面只有他一人偷偷摸摸前来,並未携带任何同伙。
否则人数一多,他这边只有一人,估计还得平添不少麻烦去解释,这大概就是谨慎反被谨慎误吧。
“內奸?!”
听到这话,现场一片譁然。
足轻和下级武士们面面相覷,他们只是基层士兵,面对如此重大的问题一时间手足无措,根本不敢轻易下定论。
他们只能紧紧握住武器,將目光投向了带队的小头目,而小头目同样一脸为难。
看他於什么?他的地位也没办法解决內奸这等重大事件啊!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个沉稳而带著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让开,发生了何事?我似乎听到了有內奸?”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潮水,一位身披赤红阵羽织、腰佩太刀、气质精悍的中年武士大步走了过来。
他环视四周扫过现场,最终定格在夏末以及他手中提著的那个焦黑人影身上o
来人正是苇名七本枪之一的猛將——鬼庭主马雅次。
“主马大人!”小头目如同见到救星,连忙上前行礼,快速低声匯报情况。
鬼庭主马雅次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向夏末,又看向那个面目焦黑难以辨认的人,沉声道:“你说此人是內奸?可有证据?他————”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那原本如同死狗般被夏末提在手中的梟,猛然睁开了独眼。
他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竟一时挣脱开了夏末的钳制,向前一扑,一把死死抓住了鬼庭主马雅次的手臂。
“主马,是我,梟!”
梟的声音嘶哑破裂,带著一股悲愤与急切:“別被他蒙蔽了,此人才是內府的奸细,我暗中调查他多时,今夜撞破他与內府忍者的密谈才被他伤成了这般模样,所以你们快拿下他!”
他这一番表演情真意切,加上他此刻衣衫襤褸血肉模糊的悽惨模样,极具视觉衝击力和欺骗性。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原本將信將疑的苇名士兵,瞬间带著敌意看向了夏末。
他们不认识梟,但既然对方与主马大人如此熟络,那对方的话便大大增加了可信度。
望著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夏末表情古怪,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不放弃?他都有点佩服梟的毅力了。
另外,梟为什么会觉得就凭这些臭番薯烂鸟蛋就能拿下他,难道这人还没认清实力差距吗?
而就在这时,又一个沉重洪亮的声音如同擂鼓般响起:“让开,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再次分开,一个身材更为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身穿沉重的具足,头盔上装饰著巨大的鬼角,正是鬼庭主马雅次的兄长,苇名七本枪之首,號称“鬼刑部”的鬼庭形部雅孝。
光是那庞大的身躯和迫人的气势,一出现就让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
梟一看到鬼庭形部雅孝,独眼闪过一丝阴霾,那里面混杂著嫉妒不甘,以及一丝被压抑的怨恨。
但他立刻將这些情绪完美地隱藏起来,转而用一种仿佛看到了救星和老战友的激动语气,挣扎著扑向鬼庭形部雅孝。
“雅孝你来了,太好了!”
他指著夏末,声音带著痛心疾首的颤抖:“这个內府的走狗潜伏在苇名意图不轨,我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並与他在此血战,却被他用诡异手段伤成这样!”
“快,快隨我一起將他格杀,不能再让他继续危害苇名了!”
鬼庭形部雅孝看著这位曾在盗国之战中並肩作战的老友如此悽惨,又听到如此严重的指控,他那张粗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怒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举起了那柄远超常人大小的巨型长枪,冰冷的枪尖带著呼啸的风声,悍然对准了夏末。
“內奸吗?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苇名!”
“等等!”
没等夏末开口,又有急切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围起来的士兵们差不多都习惯了,他们甚至没让声音的主人推搡,便自觉让开了身位。
只见一个身影跑进人群衝到了最前面,来者身上只隨意地套著一件深蓝色的寢间著,头髮还有些凌乱。
这一次来的人是弦一郎,少年显然不久前才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张开双臂,毅然决然挡在了夏末与鬼庭形部雅孝那巨大的枪尖之间,虽然身形单薄,语气却异常坚决:“形部大人,请住手,这里面绝对有隱情!夏末阁下————夏末阁下他绝不可能是內奸!”
回想著这段时间以来夏末对他毫无保留的严厉教导,那一次次將他打得浑身酸痛却受益匪浅的对练。
想著夏末主动关心苇名诡异的咳疾,並为此奔走,向道玄医师提供线索。
想著夏末平日里那酒脱不羈,且对苇名毫无恶意的言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从心底里绝不相信,这位亦师亦友的外乡浪客会是包藏祸心的內府奸细!
“少主,此人来歷不明,且梟大人指认————”鬼庭形部雅孝眉头紧锁,显然对弦一郎的阻拦感到不解和些许不悦。
“形部大人,我愿以我的名誉担保!”弦一郎毫不退缩,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夏末阁下对苇名绝无恶意,此事必有蹊蹺。”
眼看鬼庭形部雅孝与弦一郎就要爭论起来,夏末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们就不能让我这个当事人开口说句话嘛————”
另一个当事人梟三言两语就说了这么多,他这边每次想开口都被打断,这也太不公平了。
此话一出,现场爭论一停,所有人皆是看向了夏末那边。
迎著其他人的视线,夏末摊了摊手:“无论我和那老头谁是內奸,总该有个接头人对吧?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內府孤影眾忍者。”
“那个忍者可还没死呢,现在就在那口井底下躺著,不如我们把他捞上来,听听他怎么说?”
此话一出,梟的独眼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夏末面对如此情景还能平静回应。
本以为对方年少轻狂,面对如此栽赃肯定会愤怒,如此一来便能混淆视听,但对方似乎完全不惧,居然还能保持冷静心態。
该死,这傢伙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情绪能这么稳定!?
“不要相信他,那定然是他的同伙,雅孝雅次,快將他拿下诛杀!”
“他与內府勾结,此举定是想让潜伏在苇名的其他內府忍者趁机將我们一网打尽,不能再犹豫了!”梟立刻嘶声反驳,煽动著在场眾人的情绪。
然而他这番过於急切的灭口言论,反而引起了一丝怀疑。
就在鬼庭形部雅孝握紧长枪,仍在权衡之际,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悄然在场中响起:“梟————”
不知何时,手持长烟杆的蝴蝶夫人已然如同鬼魅般静立在了一处阴影之中。
她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下显得更深,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静静地注视著状若疯狂的梟。
“————你现在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
蝴蝶夫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若真如你所说,情况万分危急,你更该冷静陈述,而非如此失態地催促杀人灭口。
“1
此话一出,瞬间就刺破了梟努力营造的悲愤表象。
梟的嘶吼戛然而止,他张著嘴,剩下的狡辩之词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向蝴蝶夫人,原本的悲愤瞬间消失,只剩下了一种被戳穿心底算计的冰冷。
夏末可不管这微妙的气氛,他耸耸肩,直接走到那口废弃地牢的水井边,纵身跳了下去。
不过片刻,他便单手提著那个下巴脱臼浑身湿透,意识半昏迷的孤影眾忍者重新跃上了地面,將其噗通一声丟在了眾人面前。
那名孤影眾虽然虚弱,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活著。
看到这人真的被带了上来,梟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与绝望!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完好的左手猛地一甩,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手里剑如同闪电般射向地上那名孤影眾的咽喉。
鏘!
只是忽然间,一根千本將那手里剑打飞了出去。
蝴蝶夫人手持数根千本,默然看向挣扎的梟,见此一幕,在场眾人大概也明白了什么,看向梟的视线都不对劲了起来。
“为何要背叛苇名?梟。”
就在这时,一声嘆息响起,分开的人群里又走出了一名老者。
身披简单羽织的苇名一心走了进来,他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末,隨后便落在了狼狈不堪的梟身上。
他其实才是来的最早的人,只是刚刚一直在暗处旁观,夏末那份从始至终的坦然与自信,梟那不合常理的急切与屡次试图灭口的异常行为————
真相如何,在他这等人物眼中,早已如同明镜般清晰。
听到苇名一心这声“梟”,以及那声沉痛的“为何”,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那强行支撑的气势瞬间垮塌。
全盘皆输,此刻已再无任何狡辩的可能了。
不过梟並没有如同败犬般对夏末发出无能的狂怒与咒骂,他那仅存的独眼猛地抬起,死死地盯住了苇名一心。
那目光中积压了太久的怨愤、不甘与嫉妒,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为何?你问我为何?”
梟的声音嘶哑欲裂:“我也是苇名眾的一员,我陪你出生入死,参与了整个盗国之战!没有我,你能那么顺利地从那些杂碎手里夺回苇名吗?!”
他剧烈地喘息著,仿佛要將积压多年的怨气一口吐出:“可是你呢?盗国成功之后,你成了高高在上的苇名国主,这个土匪出身的傢伙——”
他猛地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鬼庭形部雅孝:“他成了受人敬仰的武士大將,甚至有了鬼庭”这个苗字,还有了形部”这个官职!”
“还有其他人,那些曾经的野武士、土匪、浪人,都成了高高在上的武士!”
“我呢?蝶呢?我们这些在阴影里为你干尽了脏活累活的忍者呢?我们得到了什么!”
“姓氏?没有!权力?没有!地位?什么都没有!你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不愿意赐予我们,我们依旧只能是梟”,是蝶”!连那些我曾经看不起但归顺你的土匪都比不上!”
他望向鬼庭两兄弟,癲狂道:“这群土匪凭什么拥有这一切!我为你流的血比他们少吗?我为你杀的人比他们少吗?”
“这乱世你苇名一心能下克上完成盗国”,我为什么就不能学你?我没有背叛,我只是要夺回我应有的地位和权利!”
他重新看向苇名一心,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说出了那个或许早已被遗忘,却深埋於他心底的真正名字:“我不叫梟!我叫薄井右近左卫门!”
“既然你不给————既然你吝嗇赏赐————那我便自己去抢!去夺!”
將多年以来的悲愤全部在这绝望之下诉说后,他那充满血丝的独眼猛地转向了始终沉默的蝴蝶夫人,声音带著最后一丝期望与蛊惑:“蝶,你呢?你告诉我,你难道就不是这样想的吗?你没有姓氏,没有堂堂正正的名字,甚至没有任何地位!”
“我们永远都只是躲在阴影里的低贱忍者,而他们————”
他扫视著鬼庭兄弟、苇名一心,声音充满了不甘:“他们却成了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武士,凭什么————”
隨著他这声试图拉拢同伴的低语,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位一直静立不语的老妇人。
苇名一心的目光也静静看向蝴蝶夫人,等待著她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梟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蝴蝶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杆。
良久,她才在裊裊升起的青灰色烟雾中,用那特有的沙哑嗓音平静道“————我们是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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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那双仿佛看透世事的浑浊眼眸,平静地回望著梟那充满期盼与疯狂的眼神,补充了一句。
“当遵守————忍者的戒律。”
“呵————”
听到这个答案,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
这个野心勃勃的老忍者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沉重地向后倒去,独眼望著被火把映红的夜空,渐渐闭上了眼睛。
“忍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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