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邀请函

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作者:佚名

      黑夜里,司棋独自一人坐在李明夷的臥室內。
    屋內没有点灯,她瘦削的瓜子脸上,格外显大的眸子一眨不眨,冷静地凝视著空气,如同一尊雕像。忽然,她扭回头,看向身后关闭的后窗。
    后窗被推开了,一身黑衣的李明夷翻身进来,四目相对,李明夷嚇了一跳,压低声音:“你怎么跟鬼似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大宫女面无表情:“这是我师父教我的屏息本领,你想学的话,可以教你。”
    “……收费吗?”
    “开个玩笑,”李明夷露出一口白牙,小心翼翼將后窗封好,转而认真道,“看来,我离开这段时间家里没有出事。”
    司棋点点头,表示一切安好。
    在这寒冬里,哪怕有访客也是白天来,断然没有大晚上登门的道理。
    不过看到他安然无恙回来,司棋还是明显鬆了口气,她坐在桌边,看著李明夷麻利地脱下外衣,换鞋……问道:
    “你……行动顺利吗?”
    李明夷旁若无人地將外衣折起,暴露出精壮的上身,腰间缠绕一圈白布,保护著伤口。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想问我做什么就问,不必憋著。恩,我去见了戏师与画师。他们在一起躲藏著。”
    司棋吃了一惊:
    “画师还没死吗?政变那晚,我曾看到他撕开封锁皇城的屏障。”
    “嗬嗬,死倒是没有,但再晚一些没宝药治疗,他就彻底锁死在初窥境了。”李明夷脱下裤子,里头还穿著丝绸短裤。
    司棋移开视线,无声吐气道:
    “所以,你是给他们送药去了。怪不得公主府先前送来的血参,你不让我动。”
    李明夷將衣裤摺叠起来,放在椅子上,转身返回床铺:
    “有了那几只百年血参的滋养,画师还是有很大可能恢復修为的,不过他伤势太重,需要不少时间。好在,他这一门传承较为特殊,只要他的画技还在,对道的领悟还在,哪怕只给他十天,也能发挥出不俗的战力。至於戏师嘛,皮肉伤,用补药就能疗愈。”
    司棋意外地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奇:“你想做什么?”
    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李明夷盘膝坐在床铺上,与端坐桌旁的大宫女对视,很认真地说:
    “我要杀范质,元宵节前就要。”
    司棋呆住了,她如同一只猫儿,瞳孔放大,激动地说:
    “你疯了!?在这个时候?”
    李明夷摇头,目光坚定:
    “我没与你说笑,就是这个时候才合適。戏师虽鲁莽,但刺杀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该半途而废。如今整个朝廷,乃至民间,都在关注这件事。
    一旦刺杀无疾而终,那便意味著大周政变后,第一次反击宣告失败,而倘若我们能成功……哪怕只杀一个,造成的影响也会极大,会让赵晟极的位子坐的不再那么稳当,会让新朝廷人心浮动,影响民心,甚至让其余州府的人,也意识到颂朝並没那么强大。”
    司棋无法反驳,她张了张嘴,道:
    “你说的確有道理,但前提是能成功!一旦失败,形势就会调转过来!反而会让人们认清颂朝的强大!而如今,范质身边肯定有人暗中保护!”
    李明夷頷首,神態如常:
    “当然。所以这件事需要周密的计划,以及足够的帮手,只凭我做不到,所以我需要戏师与画师的力量,並且,我还需要你。”
    他目光真诚而炽热地凝视著青衣大宫女:
    “我需要你的帮助。”
    司棋怔了怔,迎著他如火般,带著侵略意味的目光,神色冷淡地拒绝道: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李明夷换了一个说辞,“我奉陛下之命行事,所以,是陛下需要你的帮助。”
    司棋眼神幽幽地道:
    “证据呢?陛下的手令什么的,还是说,你方才出门,还顺便覲见了陛下?领了口諭回来?”女人,你不该刨根问底……李明夷代入霸总角色,觉得这个秘书有点不听话,他耐心解释:“我有独特的渠道,可以与陛下传信。”
    “嗬嗬。”司棋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李明夷不吭声,就目光灼灼盯著她。
    房间中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司棋还是嘆了口气,似乎败退一般,扶额道:
    “罢了,谁叫我上了贼船,从打救了你那一刻起,就无法脱身。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口嫌体正直……
    李明夷嘴角弧度上扬:
    “很简单,明天,你帮我送一封信。”
    次日,是个大晴天。
    上午的时候,滕王府照例有门客登门,李明夷躺在臥榻上,口述西厢记。
    中午,门客离开。
    下午,司棋独自一人出门,她直奔西斜大街,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了城內最好的几家书铺中,挑选了几样上品的笔墨纸砚,又拿了几本新上市的书。
    之后,又在同一条街上,找到了“米乡村”,买了几盒糕点一一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府中丫鬟替生病的主人出来买东西。
    如此磨磨蹭蹭,到了快日暮的时候,司棋拎著盒子,在附近找了小店吃饭,反覆確认没有人跟踪后,才静悄悄地出来,朝著一片富贵人家所在的居民区走去,似乎是想抄近路回家。
    宰相范质的府邸,就坐落於这片区域。
    司棋沿著范府后墙外的巷子行走,中途一闪身,躲在了角落里,而后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大宫女轻轻一拋,那信封便飞了起来,被无形的念力托举著,轻飘飘飞进了院墙。
    同时,司棋掐了个指诀,闭目凝神,她眉心豁然有一枚莲花印记闪烁,无形的念力如水扩散,穿透了院墙,辐射进范府。
    这是念师的手段,可以精神外放,探查周遭。
    高明的念师,精神无孔不入,所处区域內,哪怕一只虫子的生灭都瞒不过。
    司棋修为远没到那个地步,只能在小范围区域內,模糊感应图景,就像在脑子里安装了一个热成像的雷达一样。
    她指诀轻轻挥动。
    那封白色的信笺仿佛被寒风吹卷的落叶一样,越过了院墙,沿著后院轻柔无声地掠过,忽然前方有下人出现,信笺骤然飞起,掠上了屋脊,在屋顶盘旋两圈,便如纸飞机一样飞向了书房。
    书房是范府的“禁地”,是宰相范质在家中处理公务的地方。
    因会將公文带回家中,故而下人绝对不敢靠近,哪怕是打扫,也只有在范质在家的时候,才敢进行。包括范府家眷,都不敢轻易踏足书房。
    白色信笺徐徐从屋顶飘落,绕著书房外紧闭的窗子转了一会,最终悬停在房门外。
    一股柔和的风吹过去,將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窄小的缝隙。
    信笺沿著缝隙挤了进去,房门恢復如初。
    书房內寂静无人,信笺转了一圈,便端正地飘落在书桌最明显的位置。
    后墙外。
    司棋睁开双眸,额头印记隱没於皮肤,她脸上也透出疲倦之色,这种远距离的探查与遥控,还是太耗费法力了。
    没有犹豫,司棋立即拎起木盒离开,又兜了个圈子,確认没尾巴后,她才回返了李家。
    这时,天色已尽黑了,李家屋檐下一盏盏灯笼点亮,府內还装饰著新年的窗花、对联。
    一派喜气。
    司棋吩咐下人,將买回来的糕点拿去热一热,自己携著买来的书册,文房四宝,去了公子房中。臥室內,灯烛明亮。
    李明夷坐在桌旁,手中捏著毛笔。桌上砚中墨渍漆黑,面前铺著一张雪白的画纸,上头竟绘製著一副地图!
    那是京城某片区域的地图,不说细致入微,却也是颇为细节。
    每一条小路,建筑,都清晰描绘著。
    这是他记忆中,十年后的京城地图,玩游戏背地图是基操了,但凡重要的地方,李明夷脑海中都自带地形图。
    不过,终归隔了十年。所以哪怕大体上正確,但很多细节都有差別。
    他这两个月,也时常趁著上下班閒逛,修正脑海中的地图,如今初具成效了。
    “怎么样?”
    房门打开,见司棋走了进来,李明夷忙放下笔,目光灼灼地望过去。
    司棋神色平静:“一切顺利,信笺放在他书房里了。”
    “做得好。”李明夷露出笑容。
    司棋走到桌边,將手中东西放下,看向桌上的地图,美眸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
    她诧异地抬头,看了看专心绘图的李明夷,又看看逐渐成型的地图,有些不可思议。
    等了一会,见李明夷將一条街道画完,並標记了距离数字,抬笔收手。
    司棋轻声问道:““你让我送的信里写了什么?”
    李明夷將毛笔放於洗笔池中,似笑非笑地看她:“我不信你没偷看。”
    ..…”司棋撇开头去,闷声道:“我才没看。”
    其实她偷看了,可那封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特邀“门扉先生』於三日后,日落时,长乐街九里酒肆相见,恭迎大驾。落款:黑旗。
    司棋能猜出,这是一封邀请见面的信。但“门扉先生”指的是谁,黑旗又是谁,她不確定。李明夷没有卖关子,淡淡道:
    “门扉先生是范质的一个代號,至於黑旗嘛……是北方胤国在我们这边的一个高级谍探的代號。”司棋瞪圆了眼睛。
    李明夷笑著与她对视:“没错,范质很早前,便暗中勾结了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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