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封於晏?你还活著!
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作者:佚名
大年初一的一场刺杀为建业年平添了一缕血腥气。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大颂朝堂气氛异常紧绷,所有人都夹紧尾巴,生怕触怒皇帝陛下。
而昭狱署的鬣狗则一直在南城打转,之后又向四方扩散开,只是颂帝下了命令,案件要查,但一切以“稳定”为第一优先级。
不能为了查案,闹得鸡飞狗跳。否则这无异於中了南周余孽的奸计,令民眾惶恐不安……据说,这话是徐南潯提出的,颂帝大为赞同。
李明夷则安静地在家中养病起来,昭狱署的人並未再寻上门,但司棋与他说,发现了家宅附近有人暗中盯梢。
这让他心中凛然,意识到自己冒险的行动终归被怀疑了,好在疑点不大。
但也令他无法再轻举妄动,於是接下来的几天,李明夷的生活异常枯燥乏味。
除开接见一些前来探病的人外,就是从总务处叫了几个门客来府上,他口述,门客动笔,抄写《西厢记》。
大有一副趁著养病无聊,將《西厢记》完结的架势。
此外么,便是熊飞时常过来,閒聊一般,给他说起城中案情的进展,朝堂上近期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也都是首席门客该掌握的。
“………案子有点查不下去了,说是好几条线索都断了,那几个刺客如同蒸发一般,寻不见。”“朝中文武们近来有点人人自危,位高权重的还好些,陛下都安排了高手保护。
可那些差一点的,就分不出人手来,嗬,有不少官员,担心被刺杀,整日躲在官署中,连晚上都不愿走,寧肯留下来继续忙碌……
据说杨主打趣说刺客也算做了件好事,让官员都更勤勉了。”
这一日,熊飞照例来到府上,坐在床边与李明夷分享乐子。
李明夷饶有兴趣地笑道:
“倒的確有趣。不过这刺客一日不抓捕归案,群臣难免心神不寧,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熊飞嘆气道:
“谁说不是呢?尤其刺客还是高手,若铁了心到处行刺,也是麻烦。不过……若刺客真的选择到处行刺,反而是好事。”
“哦?为何?”李明夷好奇。
熊飞嘿嘿一笑,得意地道:
“京城就这么大,若陛下肯下大本钱,派兵全城地毯式搜捕,高手齐出,又岂会找不出?
无非是陛下不想闹的声势太大,届时民怨沸腾,百姓惶恐不安,人心向背……著实得不偿失。故而,才只派昭狱署暗中稽查,可若那帮余孽闹得太过火,就是自取灭亡了。”
李明夷缓缓点头,他又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了,徐帝师与范宰相近来如何?”
熊飞吐槽道:
“帝师还是老样子,各家串门,参加宴席,经过此事,陛下又派了更厉害的高手隨行徐太师身旁,自然不怕。”
顿了顿,他嘿嘿一笑:
“不过范宰相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甭听“宰相』地位唬人,但终归是个降臣,还是个空架子,没了实权,朝廷又岂会下血本护持?高手总共那么多,可轮不到这位宰相大人。”
“所以?”
“所以啊,听说范宰相最近有家都不愿回,整日在官署中磨蹭,不愿离开,不过官署也不能收留他,到了晚上,就强行驱赶他回家……
不过,我听王爷说,昭狱署派了人暗中保护,是姚署长亲自吩咐的,但偏偏派去保护的人,又不是什么高手,仿佛不是在保护,是在盯梢一,……”
李明夷若有所思。
熊飞吐槽了一阵子,看了眼时间,起身道:
“李先生,我得走了,赶明儿再来探望。”
李明夷微笑道:“好。来人,送客人出去。”
不多时,大宫女司棋穿著一身青衣,推门走进来,平静道:
“人送走了。有什么发现吗?”
李明夷靠坐在床上,低头思忖著,闻言看向大宫女,缓缓道:
“昭狱署查案受阻,我怀疑那个姚醉在打別的主意。”
“別的主意?”
“恩……”李明夷没有多解释,忽然说道:
“今晚我要离开家中一段时间,你替我守门,不要让人发现我失踪了。”
司棋没有表情的脸上眉头顰起:
“你要做什么?风头还没过去,你这个时候离开,很危险。”
李明夷嘆了口气,无奈地道:“我自然知晓。但有些事必须要做。”
他只有十五日!
而养病五日,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想要在这个节骨眼,杀死范质,並且全身而退,不留马脚……凭藉他一人,或者与司棋两人……风险太大。
他必须调集更多的人手,精密布局,谨慎安排,而这都需要时间。
司棋定定地凝视著他许久,终於败退,嘆了口气:
“好,我会守著家里。但天亮前你必须回来。”
“用不了那么久。”李明夷微微一笑,“半个夜晚足够。”
天色入夜后,京城也安静了下来,偶尔的爆竹声也远不如前些天密集。
臥室內。
李明夷起身下床,飞快穿戴一套夜行衣。
五天的休养,加上昭庆送来的诸多伤药,他的伤势已好了六七成,行动无碍。
最后,李明夷將一个小包袱绑在腰上,没有走门,而是推开后窗,身影一闪,轻盈无声地翻了出去。避开了家宅外头,那个早已经暴露却浑然不知的昭狱署官差,从隱蔽路线离开这片民宅,以二境登堂內力,催动温染留下的无名拳法中的轻身法门,朝东城方向奔行了一段。
而后,他手指凌空飞快画符,“镇灵符”的轮廓浮现,却未凝成实质……他的目的不是画符,而是藉助法门,寻找戏师的踪跡!
这便是镇灵符的另外一个小特性。
只要烙印在对手体內,在一定期限內,哪怕效果解除,但仍会残留独特的气息。
距离不太远的情况下,施法者可以追溯气息,定位目標。
除非被人察觉,予以清除。
但戏师重伤,画师更早已跌落境界,李明夷认定他们无法清除。
“唔,果然还躲藏在草园胡同方向吗……”
东城,草园胡同区域。
一座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门口,戏师裹著灰蓝色的外套,踏著夜幕归来。
推门进屋,就看到面色苍白,胡茬凌乱,有书生气的画师正坐在屋內一个用砖石搭建的炉子旁。炉內有红色的木炭释放出红暖的光,画师手里捏著一把木头火叉,挑动著木炭,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收穫?”
戏师脱下帽子,大手囫圇擦了擦睫毛上、眉毛上、鬍鬚上的寒霜,凑在火炉边烤火,神秘兮兮道:“我打探到一条重要消息。”
“什么?”
“昭狱署的鹰犬还没有查到我们的藏身之所,且已经撤回在南城的人手了。”
画师面无表情地抬头,盯著他:
“你是不是觉得这笑话很好笑?如果朝廷鹰犬查到了,我还用你回来告诉?”
戏师訕訕一笑,又满脸不乐意地说:
“我有什么法子,京城里到处都是新朝的人,我走在街上跟过街老鼠似的,连话都不敢找人问,只能躲在茶馆之类的地方偷听人家说话,我能拿到什么重要消息?实在不行你去!”
画师幽幽道:“若不是……咳咳……我伤势重,自然用不到你。”
二人一时沉默。
这五天,他们就像瞎子、聋子,苟且躲藏,提心弔胆。並且完全没有法子获取真实有效的情报。对庙街案的后续,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就像被世界隔绝了一样。
为此,哪怕存在风险,但戏师仍旧撑著伤病之躯,上街打探情报。
“那个司棋呢?要不我再去联络她?”
戏师想了想,道,“她在那个王府门客家里做工,肯定知道很多重要情报。”
“不行!”
画师厉声嗬斥,“上回你贸然去联络她,我便觉得冒险。眼下这个时候,岂能去碰?我甚至怀疑,你的刺杀失败,是她出卖了我们。”
“不至於吧……”戏师咕噥著,“她可是陛下宫里的……”
画师也不吭声,只盯著他,直到戏师闭嘴,他才用火叉从炉膛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圆滚滚的土豆:“吃饭吧,你这身伤也没比我好多少。”
“我至少没伤根基,跌落境界……倒是你,若再没有宝药进补,再过十天半月的,只怕气海彻底萎缩了,也再无法恢復了。”
戏师说道,伸手捧起滚烫的土豆,剥开皮来吃。
画师自嘲道:“宝药……你我如今,咳咳……连餐饭都只有土豆,还谈什么宝药……”
就在这时候,忽然低头啃土豆的戏师猛然扭头,死死盯著黑漆漆的窗外:
“有动静。”
画师神態一凛!
二人没有犹豫,立即无声地行动起来,画师飞快將床上仅剩的两只画轴攥在手中,戏师则拔出刀子来。两人脚步极轻地走出屋门,朝著院门靠近。
“嘭嘭嘭。”有脚步声出现在院门外,伴隨著敲门声。
二人对视一眼,画师朝他使了个顏色,戏师捏著嗓子不耐烦地道:
“谁啊!”
“草园胡同社区的,新春佳节,上门送温暖。”门外的人说道。
二人愣了下,有些茫然,画师思索了下,他迅速来到门口,躲藏在墙內的一侧,藏身於进门人的视野盲区里。
旋即示意戏师去应付。
“什么温暖……俺咋没听过……”
戏师说著,右手紧握匕首,藏在后腰,靠近门前,犹豫了下,没有直接打开,而是贴近门缝,朝外头看。
他觉得门外的声音有点耳熟。
夜色下,依稀的月光中,一道一身黑的身影静静站在门外,一张眼眶深邃的脸孔,映入戏师眼中。“是我,开门。”李明夷平静说道。
戏师大吃一惊,瞪大眼睛:“封於晏?你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