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京营真相

农门举族科举! 作者:佚名

      户部的事务,暂时由侍郎赵文和代理。
    但赵文和今日在朝会上主和,天奉帝对他已经没了信任。
    让一个主和的人管著粮草,天奉帝不放心。
    徐启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上,户部事务,臣可暂时代理,待新尚书到任再行交接。臣虽不才,但管帐算钱的事,还略知一二。”
    天奉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户部的事,你盯著。粮草调度、军餉发放,一样都不能出差错。”
    徐启躬身:“臣遵旨。”
    天奉帝又看向聂豹。
    “聂卿,京营的事,你抓紧。明日便去京营,传諭诸將,整飭军备,鼓舞士气。朕会下旨,从內帑拨银十万两,犒赏三军。告诉將士们,只要守住了京城,朕不吝封赏。”
    聂豹抱拳道:“臣定不辱命!”
    商议了將近一个时辰,诸事方才议定。
    天奉帝站起身来,群臣连忙起身恭送。
    徐启下值回府,当即命人唤来秦浩然。入得书房,他便將方才在暖阁议事的內容,简略说与女婿知晓。
    秦浩然听罢,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岳父,小婿想去京营看一看。”
    徐启微一错愕:“何时动身?”
    “便在明日清晨。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若连麾下兵马几何、器械良莠都茫然不知,这仗便是想打,也无从打起。”
    徐启略一思忖,頷首应道:“也好。明日老夫与你同去。”
    次日天方亮,徐启便带著秦浩然前往京营。
    京营驻守於京城西郊,分作三大营,册籍之上號称拥兵十余万。可帐面终究是帐面,真实情形究竟如何,徐启心中並无半分把握。
    两人本是文官,平日执掌的多是文书案牘,於军旅营伍之事素来不曾涉足。
    待到京营辕门之外,远远望去,朱漆门柱高耸,门楣上京营总兵府五个大字金漆闪耀,两旁各立一面丈二高的军旗,上书三大营字样,迎风猎猎作响。
    门前列著两行守卫,个个身姿挺拔,甲冑鲜明,腰悬佩刀,手持长枪,枪尖上的红缨在日光下鲜艷夺目。为首的什长虎背熊腰,目不斜视,端的是一副精锐之师的派头。
    徐启见了,心中稍安,暗想这京营倒也不似传闻中那般不堪。
    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
    守卫们见是官服人物,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徐启微微頷首,拿出公文让其核查后,径直跨过门槛。
    然而,一进营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彻底愣住了。
    二人虽早有预料,却仍是未曾想过,营中乱象竟已至此地步。
    校场上,稀稀拉拉地坐著几十个士卒,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赌钱,有的乾脆躺在地上睡觉。
    远处几排营房,门窗破损,屋顶长草,看上去摇摇欲坠,隨时都会倒塌。
    聂豹已经来了,正站在校场上,脸色铁青。
    看见徐启,大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徐大人,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朝廷的十万大军?”
    徐启没有答话,跟著聂豹走进了甲仗库。
    甲仗库內,器械堆积如山,但大多是尘封已久的旧物。
    徐启隨手拾起一张角弓,指微一用力试拽,弓弦便应声绷断。
    又拾起一柄腰刀,刀身覆著厚厚一层暗锈,锋刃早已钝乏。
    再看一旁的火器,情形更是不堪。
    鸟銃枪管锈蚀斑驳,引药药线多已受潮绵软,几支銃的扳机锈结滯涩,连扣动都十分费力。
    分明是军械尚堪一用,却因平日无人整飭、疏於保养,才荒废颓坏至此。
    徐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聂豹在一旁道:“我已著人清点过营中军械。堪用盔甲尚不足三万副,完好刀枪亦不满五万件。至於火器,虽存数千,却多是銃管锈蚀、药线受潮、扳机僵滯,十支里未必有二三可用。
    至於战马京营之中堪乘之马不过五千余匹,还多半疲弱老病,难以上阵。”
    徐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士卒呢?册籍上说有十二万三千人。”
    聂豹苦笑一声:“十二万三千?徐大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聂豹一边引著徐启前行,一边低声解说:“此营校场,按军册所载,额设兵士一万四千有奇。”
    二人刚出甲仗库,行至校场中央,聂豹当即传令旗牌官击鼓聚兵。
    三通鼓罢,良久才见人影稀疏,零零散散聚起不过两三千人。
    其中既有白髮苍顏的老翁,亦有稚气未脱的少壮,更有衣衫襤褸、形同乞丐者,乃至腆腹臃肿、市井模样的閒人,真正身形矫健、堪为士卒者,百中无一。
    “这些都是什么人?”徐启问道。
    聂豹道:“市井游惰、富商僕役、工匠佣保。真正的军户,早被权贵们占去当奴僕了。这些人平日里从不操练,连队列都站不齐,更別说打仗了。”
    徐启的目光从那些士卒身上扫过,心中一片冰凉。
    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知道蒙古骑兵就要来了,他们知道自己是守城的主力,但他们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守?
    聂豹又道:“而且,餉银已经欠了三个月了。士卒们怨声载道...这要出城,恐就譁变。”
    士气低落,装备简陋,训练全无——这仗怎么打?
    徐启转回身,看向身旁的女婿秦浩然。
    秦浩然一身青衫,站在校场上,看著这些士卒,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徐启走到其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劝诫:
    “浩然,你也看见了。京兵虚籍,甲械不堪,勤王诸將又各怀观望。蒙古人远道而来,並无衝车云梯,更无重炮,他们根本破不开北京城。只要闭城固守,几日之后,他们掠饱自退...”
    徐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
    城可以守,但不能出战。仗可以打,但不能硬拼。
    等蒙古人抢够了,自然就退了,何必拿命去赌?
    “要打。”
    徐启一怔。
    没想到这个平时温文尔雅、说话从不高声的女婿,会说出这样两个字。
    秦浩然抬手,指向校场上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卒,声音陡然拔高,慷慨激越:
    “您说他们破不了城,不错。可他们能烧我京畿村落,杀我大越百姓,辱我天朝威仪!
    今日我们闭城不出,任由他们在天子脚下屠戮抢掠,即便城池不失,人心已失,国威已丧!
    京兵虽弱,亦是王师。甲械虽弊,亦是国器。今日不战,他日虏骑再来,天下將士皆以避战为常,百姓皆以朝廷为怯,大越江山,还靠谁来守?”
    秦浩然向前一步,青筋暴起。
    眼睛里有火光在燃烧,那是一个读书人、一个士大夫、一个汉家男儿在国难当头的血性与担当。
    “破不破城,是兵家之势。战不战,是男儿气节。我明知兵弱,明知凶险,可这一战,必须打!纵是以血肉填沟壑,也要让韃虏知道,大越虽有疲兵,却无懦夫!”
    一席话落,校场上风声顿歇。
    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士卒,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看著这个年轻的翰林官。他们听不懂什么兵家之势、男儿气节,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大越虽有疲兵,却无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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